“那是坤道观的‘五彩缠丝网’，跟三阳镇阴阵配合用来着。

　　我这边起阵往外推阴气，她那边拿丝网兜住跑出来的东西，不让它散到别处去。

　　一个攻，一个守，一个推，一个兜。

　　如此一来阴气跑不掉，只能被磨干净。”

　　陈队长听完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们这行当，看来比我们办案子复杂多了，我们好歹还有本刑法照着念，你们这全凭手上真功夫，不简单啊。”

　　我呵呵一笑，“都一样的，各行有各行的门道罢了。”

　　正说着，茶仙姑从隔壁屋出来。

　　手里捏着个证物袋，里头装的是从缅泰巫师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她坐过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搁：

　　“陈队长，审得怎么样了？”

　　“那老缅嘴硬得很，中文说不利索，问什么都摇头。

　　袁开复倒是撂了，说他只管配药，看铺子，真正动手的事，都是那老缅在弄。”

　　茶仙姑把那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上。

　　分别是三个没用的泥偶残片、一串骨珠子、两根红绳、一小包灰白色粉末，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缅文和汉字混着的东西。

　　“这老缅在缅泰那边的巫师里头，算个什么水平？”

　　陈队长一脸好奇地凑过来看。

　　茶仙姑把那些东西排开，拿手指点着挨个说：

　　“缅泰巫术的等级，从低到高大致分四档。

　　最低一档叫‘灰降’，就是拿虫蛹、蛇涎草、骨粉这类东西配点迷魂药。

　　撒出去让人犯迷糊、犯恶心，顶多算个下三滥的骚扰手段。

　　今天路上碰到的降头粉和吊魂囊，都是这个档次的玩意儿。”

　　说着，她指了指那三个泥偶残片：

　　“往上一档叫‘泥降’，把蛊虫或者阴魂封在泥偶里，摔碎了放出来咬人。

　　今天那老缅摔的就是泥降，这种档次得有点真本事，才能养得住，比灰降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那影降呢？”

　　“影降也是泥降的一个分支，但更难养。

　　你看见那条黑影了吧？

　　落地能蹿能追还能躲，甚至还会自己找目标。

　　养一条影降，至少得三年功夫，还得拿活物喂它。

　　老缅能养出影降来，说明他在缅泰那边，已经算个正经巫师了，不是随便哪个村寨里跳大神的。”

　　茶仙姑说着，又把那串骨珠子拎起来，接着道：

　　“再往上一档，叫‘骨降’，拿人骨或者兽骨炼成法器，珠子、骨环、骨针都有。

　　这东西能存阴气，也能放阴气，属于攻守兼备的玩意儿。

　　不过那老缅的骨珠子我看过了，炼得挺糙。

　　里头的阴气混得很，不像是正经传承出来的，倒像是半路出家，自己瞎摸索的。”

　　陈队长听到这儿不禁皱起眉头：

　　“半路出家？那他有师父没有？”

　　“他要有正经师父，不至于炼出这种糙货来。

　　缅泰那边真正厉害的降头师，东西都是代代传的，规矩大得很，做出来的法器精细得很。

　　这老缅的东西，用料倒是真家伙，手法却糙得不行。

　　像是学了半截，就自己出来混饭吃的。”

　　我接过话说道：

　　“所以他这趟，跑到咱们这边来，八成是觉得国内查得松，想捞一票，真碰上硬茬子，他那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茶仙姑把那本小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这册子上记的东西，比他做出来的玩意儿可精细多了。

　　这里头有影降的养法，也有骨降的炼法，还有一页画着，咱们没见过的符纹。

　　这说明他背后，可能还有个给他递东西的人。

　　只不过那人比他还谨慎，只给方子不给他成品。”

　　陈队长把册子拿过去翻了翻，让技术员拍照存档。

　　“那这老缅在你们行当里，到底算个什么段位？”

　　茶仙姑想了想：

　　“灰降算入门，泥降算正经巫师，骨降算高手，再往上还有‘血降’和‘尸降’。

　　但那两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碰的，碰了折寿，自己先把自己作死了。

　　这老缅的水平，在泥降跟骨降之间，偏泥降那一头，靠的是东西阴毒，真功夫不是很扎实。”

　　我心里暗暗赞许了一番。

　　不得不说，这茶仙姑着实有点见识，看来她没少接触这些东西。

　　陈队长把面碗往旁边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我心里有数了。这老缅，你们说够不够判重刑的？”

　　“够，怎么不够。”

　　我插嘴道，

　　“他今天放的那几个泥偶，要是在人堆里摔了，起码得躺倒一片。再加上吊魂囊、降头雾，光这两样就够他蹲好几年的了，更别说刘大柱他们还死了，跟他们更是脱不了关系。”

　　陈队长顿时一乐：

　　“那还行，这我就放心了。我刚刚就怕最后这证据链，不足以质证对方是真正幕后的杀人真凶，导致无法重判。”

　　他拿起那串骨珠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问：

　　“这玩意儿，你们能处理吗？我担心放我们证物室里，别回头把值夜班的弟兄，给折腾出啥毛病来。”

　　茶仙姑伸手把骨珠子接过去，拿黄纸符裹了裹，揣进袖子里：

　　“我回去处理吧，该散的散，该烧的烧。你们证物室里其他东西没事，都是普通物件，不碍事。”

　　陈队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陈队长，人抓着了，口供也录了。

　　袁开复交代的那个给他递消息的人，您这边还是得赶紧查，这事不能拖。”

　　陈队长郑重点头：

　　“已经在查了。袁开复交代了俩名字，一个是镇上开三轮跑运输的，一个是邻县那边一个香烛供货商，我这边已安排人去跟进了。”

　　“那我跟仙姑先回趟赵家村，把赵哥那边的事，给先料理了。”

　　“行，你们先忙，这边有进展我打电话。”

　　出了派出所，赵四海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了车，赵四海问怎么样，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他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抓着人了。那刘大柱和刘二奎的事，警察那边咋说？”

　　“袁开复交代了，给刘二奎下蛊灭口，是他跟老缅一起干的。

　　刘大柱那寄魂包，是刘二奎放的，蛇涎草粉是袁开复配的，老缅经的手。

　　凡是参与的都有份，这些人到头来一个都跑不掉。”

　　“那就好那就好……哎，只是可惜了刘大柱啊。”

　　赵四海叹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他们的杀人动机呢？为什么要对刘大柱下这么狠的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