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礼越是嘴硬，范大成抽的越狠，没几下胳膊上就肿起红印子。
徐腊枝心疼上前拦，“这是做甚，两父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范大成一把将她推开，“这孽子不听话，今儿我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子。”
范长礼仍是不躲，“就算你是爹，做的不对我还是要说。”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别以为我不敢抽死你。”范大成连抽好几下，下手毫不留情，使足了力气。
徐腊枝急的跺脚，“祖宗啊，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满是心疼又道：“你个憨子，不会躲吗？”
范长礼疼的嘶嘶叫，就是不肯服软。
琼花抱着小娃在屋里没出来，都不忍看。
正打着呢，吕老六的亲闺女吕小英过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她男人王长柱。
走在最后的是范长义，正是他去喊的人。
虽不是亲姐弟，但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好几年，又有着几十年的交情。
吕小英进来就一把夺过范大成手里的鸡毛掸子，又把范长礼护在身后。
“有事说事打人做甚，还下这么重的手，也不怕伤了父子和气。”
来的这一路，她已经从范长义口中得知争执的缘由，心里是既失望又生气。
更替亲爹不值。
这些年把范大成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到老竟落个这样的下场。
脱口而出的话难免带着不满，“闹成这样叫外人看着光彩吗？也不嫌丢人，还要不要脸？
也不想想这些年爹咋待你的？瞎了良心竟能干出这事。”
范大成面上略有些心虚，小时候他没少跟在吕小英屁股后面打转，要说一点姐弟情没有，肯定是假的。
但是这点情分又不足抵挡他凉薄的抠门本性，臊眉耷眼说了一句，“你既然心疼爹就把他接回去照顾。”
不等吕小英开口，王长柱就先出声了，“爹能干能挣钱的时候你不说这话，生病没用了你往外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几十年都没把你喂熟，占了那么多好处，这事想都别想，就该你养。”
他之所以跟来，就是担心吕小英头脑一热做出糊涂事。
吕小英虽是亲闺女，但这些年好处全让范大成得了，他可不想弄个麻烦回去。
莫说他不愿，就是吕小英自己也不肯。
家里老老小小拢共十几口，日子本就不是多富裕，尚还比不得范大成。
且这些年吕老六一直是为范大成付出，并没有帮她这个闺女多少。
就算不是亲父子，这几十年他占尽好处就该养着爹。
怒火上头，质问道：“凭什么要我养？这些年你好处尽占，有本事把得来的钱财全吐出来，我就养。”
这话一出，姐弟俩要彻底撕破脸。
范大成竟算起账，从年初一多吃的一颗汤圆，说到平日夹的每一筷子肉菜，身上穿的衣裳，脚下穿的鞋……
“爹挣钱是给了我，但我也没亏待他，吃吃喝喝不要钱吗？再说给小辈花钱是他自愿的。
要是没有我，你能带着他出嫁？要不然这些年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能有这么多年的舒坦日子吗？”
吕小英被他厚颜无耻的话惊住，气的身子直哆嗦，“说出这样的话，你真是狼心狗肺，不配为人。”
红着眼看向躺在竹床上的吕老六，哭道：“爹啊，我真替你不值，你掏心掏肺养大的人，看是如何待你的。”
吕老六眼窝深陷，目光无神，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想着些什么。
范大成终究是要面子的，又替自己辩解，“是大姐非要跟我算账，我没想不养爹。
就是怕冲撞到阿宝，才想把爹挪到老屋住些日子。”
低头又冲吕老六道：“爹，你既然疼阿宝，是不是就该为他着想？”
吕小英怒声道：“少在这假惺惺，别以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就是不想管。”
范大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非要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爱信不信。”
吕老六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范长礼看见了，蹲下身子，轻声道：“爷你想说甚？”
吕小英道：“爹是不是想骂他丧良心，白待他好了。”
“你，”范大成扭过脸，“我问心无愧。”
“你有心吗？还问心无愧。”
……
吕老六又张了张嘴，声音太轻范长礼听不清，大声冲两人道：“都别吵了，听阿爷说。”
徐腊枝也劝：“别吵了，咱还是说事。”
两人这才闭了嘴。
“爷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范长礼一脸关切，“爷您放心，我不会不管您。”
吕老六浑浊的眼睛流出泪，他只是病了，人并不糊涂。
张嘴轻道：“走。”
只一个字范长礼却明白了何意，刚刚挨打他没哭，这会子却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范大成心里一轻，冲众人道：“老爷子愿意搬，可不是我逼他的。”
吕小英呛道：“放屁，你不拿小阿宝说事，他会点头吗？”
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范长礼站了起来。
“那就搬，我和琼花带着阿宝一起搬。”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就转身朝屋里走，“琼花收拾了，咱一块走。”
徐腊枝忙上前拦，“阿宝还没满月呢，琼花又在坐月子，你说什么胡话？”
被亲爹伤透心的范长礼没有停下脚步。
范大成觉得丢脸，生气道：“别拦他，他带着媳妇孩子愿意去哪就去哪。”
那老屋塌了半边，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他就不信长礼会带着没出月子的母子俩过去受苦受罪。
却不知范长礼下定了决心。
听着屋里徐腊枝劝拦声，吕小英看向范大成，“有你这样当爹的在前，也不怕日后长礼几个这样待你？”
范大成正在气头上，嘴硬道：“真有这么一天，我不拖累人直接去死。”
正在收拾东西的范长礼听到这话，冲亲娘徐腊枝道：“娘你听听他说的话，恨不得我爷去死啊。
这样的爹我真没法跟他一块过，娘你别再拦我。”
琼花叹气，放下小娃跟着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