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时间没来了，听说你绣工大涨，特意来看看。”
进院章敏珍就道明来意。
晴天日头好，云希搬椅子出来给她们坐着说话。
不想叫外人看出不和，瑞香面色如常坐在云希身旁。
说了两句闲话，章慧芸好奇问道，“不是说初六你大哥要定亲，怎么没了动静？”
“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定了。”
章慧芸看一眼章敏珍，料是其中有事，又问道：“怎么不想定了？”
瑞香不想多说。
云希就道：“出了一些事。”
至于是什么事，她没说。
知她们都不想说，章慧芸也没再追问，做着绣活闲话起别的。
云希只觉得周秋玲奇怪的紧，似笑而非的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
总不会那些事是她和瑞香说的吧？
如若不然她这是何意？
小姑娘们一起闲话，难免说起村里谁谁在相看，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周秋玲突然出声：“咱女子最怕嫁错人，一辈子就毁了。”
不知她想说什么，云希没有接话。
章敏珍附和了一句，“确实如此。”
周秋玲又道：“男子薄情，很多人在外头胡来，可怜有些家中妻儿还都不知道。”
章敏珍觉得这话有些奇怪，看了周秋玲一眼。
今儿过来是她主动提议的，莫不是有什么事？
才这样想着，就听周秋玲笑着说，“云希你也别难过，你爹也无非只是想要个儿子罢了，要是你娘能早早有孕，也不会这样。”
云希怔了一瞬，不明白她这话是何意。
瑞香已经急了，“你在说什么呢？”
章敏珍皱眉，“秋玲，你这是做甚？”
章慧芸看着她，若有所思。
周秋玲看云希这反应，猛然失笑，“原来你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你把话说明白。”瑞香皱眉，很是不快。
云希紧紧盯着周秋玲，“你到底想说什么？”
章敏珍预感不妙，想要阻拦，可周秋玲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你有个弟弟，你不知道吗？”
云希只觉轰的一声，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弟弟？你别胡说？”
瑞香很是气愤，声音都大起来。
“我没有胡说，都是真的，不信你问你娘，”
周秋玲本还想说别的，看到赵素芬着急忙慌从屋里出来，一下子哑了声。
瑞香不敢置信，看看赵素芬，又看看云希，气的推了周秋玲一把，“你在这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周秋玲亲耳听到爹娘说的此事，说不止听一个人说过，绝不会有错。
赵素芬没想到这件事竟以这样的方式被拆穿，满是心疼望向云希。
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章敏珍来回打量几人，怕是周秋玲说的全是真的。
没想到她来竟是为说这事。
一时间讪讪，扯上章慧芸略有些难为情道：“婶子我们不知道这事，先回去了。”
“云希你别难过，说不定有内情。”
两人疾步而去，周秋玲也没多待，跟着走了。
一出院，章敏珍就质问道：“你故意拉上我们，就是想让云希难堪。”
周秋玲不承认，“我本来没想说的，可一个不小心就，”
章敏珍没听完她的话，就扯着章慧芸走了，并道：“你以后别来找我们了。”
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周秋玲又羞又气，嘁了一声，“谁稀罕？”
一想到云希样子，挑眉笑着回去了。
院里三人都没作声，静的落针可闻。
瑞香想安慰云希，看到她眼泪如珠儿一般砸到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心疼的跟着落泪，又自责不该跟她吵架。
还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
云希愣愣看着赵素芬，哽咽问道：“她…说的…当真？”
赵素芬无奈点头。
云希只觉得天旋地转，面前的人也不再清晰，张嘴想问为什么，一个字却也说不出口。
她难以接受这一切。
扭头就朝外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想躲起来不再见任何人。
瑞香撵出去。
赵素芬追了两步，又恐大动干戈惹得村人闲话，停了脚步。
抹掉脸上的泪，收拾一番才锁门出去找人。
北边地里有人做活，云希不想被人闲议，从杨家后头下到河边朝北走。
南边是码头，人来人往，北边靠山人少。
吓的瑞香以为她要跳河，奔过去死死抱住她人，“再是如何你可不能犯糊涂。”
挣不脱，云希对着河面大哭。
那么疼爱她的爹，怎么会偷偷跟别的女子生了孩子，还瞒着她。
那些疼爱难道都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做对不起娘的事？
她怪赵素芬瞒着，可也明白赵素芬是怕她伤心。
她难以接受爹是这样一个人。
从小到大，她所见的爹温和端正，待她万般宠爱，还说有她就够了。
他疼娘，虽有争吵却每回都会先低头哄着她。
她以为爹娘恩爱、家庭和睦，虽有不足，却也是幸福的。
可突然间有人告诉她，爹和别人生了个儿子。
那她和娘算什么？
所有疼爱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心心念念的人，竟是这般面孔。
她不能接受。
云希哭，瑞香也跟着哭。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愿意叫爹就叫，不愿意就算了。”
“你还有我们，可千万别想不开。”
云希哪听得进去这些，满心都被背叛、失望、伤心填满。
信念崩塌，满是迷茫。
眼泪流个不停。
赵素芬找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敢说，可偏偏被周秋玲当众拆穿，云希怕是更难接受。
红着眼道：“娘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怕你伤心。”
云希不语，只是一味流泪。
“娘也是事后才知，只知他要纳妾，不知有了孩子，娘也伤心难以接受，才跟他大吵了一架，也才变成这样。
娘也不想的，可又怎么办呢？只得接受。”
云希扑进赵素芬怀里，抱着她痛哭。
她心疼娘，更恨爹了。
赵素芬搂着她安抚：“别难过，他对你的疼爱都是真的，你出生时他高兴坏了，为了取名特意找前街的夫子，选了又选才取云希二字。”
“他怕令你失望才不敢提起，说最怕你伤心，”
云希不信，“若真怕我伤心，又怎么做出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