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彩英走后，背着周本全，赵素芬将云希叫去东屋。
“两口子的事最是说不清，你偏多那个嘴做甚？”
“你是一片好心，可真等夫妻彻底反目，来日未必不会记恨到你头上。”
“瑞香是亲侄女，她又是那个性子，说说也就算了，你还拱起火，拦都拦不住。”
云希听了不往心里去，“我也不想再忍了。”
“娘既然想让我把他们当成一家人，我多说两句又何妨？不也是为姑母好？”
“难道爹他和稀泥就是对的？姑夫这般拎不清，就该受冷脸，要是一味好声捧着，反倒纵得他更不知好歹了，那才是害了姑母。”
“再说了，我若一直不管不理，才是和他们生分呢。”
赵素芬无奈，“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
“娘你可不止说了一句，我也没说十句。”
赵素芬失笑，“胡搅蛮缠。”
她笑，云希也笑：“我心里有数着呢，日后这样的事不会少，娘且得做好准备，别多想也别多管，我有分寸着呢。”
赵素芬就道：“我也不是样样都不要你管，就怕说多错多，做的多反而不讨好。”
“真心假意我相信他们分得清，要真糊涂成这样，我才不会多说呢。”
娘俩正说着话，穗香突然进来，“前头婶子来了，说给娘送东西。”
赵素芬忙住了话头迎出去。
林巧云才从码头回来，都还没进家门。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裹，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
因着前些日子周秋玲当众拆穿云希爹这事，两家关系比以前更别扭。
虽略有些不自在，她进来倒是不动声色，言语间极是热络。
看着赵素芬的肚子，笑言道：“快四个月了吧，你身量瘦一点都看不出来，吐的不那么厉害了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客客气气的，赵素芬自也笑着接她的话。
“衣裳穿的多才不显，脱了外衣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四个多月了，胃口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娇杏也怀上了，才一个多来月，算着日子要明年七八月才生，你应该四五月吧。”
“差不多吧，这么大喜事他两口子该高兴坏了。”
“可不就是，成亲一年多了，再不怀家里都着急了。”
闲话几句后，林巧云才将包裹递过去，“快把正事忘了，这是码头林船家拿来的，说是县里姓邹的一个娘子托他送来的，具体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晓。”
赵素芬一听就知是邹娘子送来的。
上次云希回来提过一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托人送来了。
接在手里没当面打开，“劳烦弟妹了。”
“不过是顺手的事，你先拆开看看，别是有什么要紧的，我就先回去了。”
赵素芬先送她出去，而后才回屋拆开看。
里头有两块布料，叠得整整齐齐，从颜色来看应是给娘俩的。
深色布料里夹着个荷包，里头有二两碎银子，还有一封信。
赵素芬不识字，将信递给云希。
信是邹彩柔弟弟写的，字迹仍犹如狗爬，没比之前好太多。
开头是邹娘子问赵素芬安，又说时常念着她，银子是之前做绣活的钱，布是给两人做衣裳，说是一点心意。
赵素芬听完后没言语，只默默把布和银子收好。
郑福根过世后，郑婆子怨恨赵素芬，便不再拿钱给她用，她只能靠卖绣品花用。
有几样绣品没结钱，但都是小活，压根不到二两，她这是多给了。
还给了两块布，布料厚实，正好能做两身冬衣。
嫁去郑家这些年，唯一交好的也就是邹娘子了。
她这是心里记挂，才特意捎银子和布料过来。
只可惜隔着这些路，想见一面不容易，就是想道声谢，都是麻烦。
云希瞧着她神色，便道：“要不要回封信就说东西收到了，再送些山货过去，略表心意。”
赵素芬是想这样，可与林巧云关系一般，并不想多麻烦她。
云希看穿她的心思，“娘要是怕麻烦就去码头找林船家，掏几个辛苦钱给他，他自是乐意。”
赵素芬这才同意，云希当即回屋写信去了。
隔天买些干菇、笋干之类，让周本全跑一趟。
这些不再细说。
腊八前两日，范长礼下工后突然登门，并带来一桩噩耗。
“今儿码头上出了一桩意外，有个小伙子不小心跌下船，落水身亡了，出事的这人姓刘，听人说是婶子你的侄女婿。”
姓刘，侄女婿，只能是春燕的未婚夫。
赵素芬听着心头一沉，好端端怎么会出这事？
春燕和大嫂都挺满意这桩亲事，要是知道这事，不知道得伤心成什么样。
范长礼说完，这便去了。
赵素芬连连叹声，云希也皱起眉头。
她虽没有见过那人，却知春燕表姐对他有意，回回一提起来便羞红了脸。
春莲表姐还羡慕来着。
不想竟成这样。
真是造化弄人。
又想到外婆身子才好些，可别再因为这事难过又伤了身子。
赵素芬想的又多些，定亲没几个月就出了这事，这势必会影响春燕再说亲。
知道了总得去一趟，就想着不如趁要送年礼一并过去。
和周本全一说，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隔天一大早去街上置办了年礼，用过早饭一家子便就去了。
消息已经传到村里，刚一进村便有老妇人道：“多好的一个后生，偏偏出了这事，他爹娘伤心的都不想活了。”
赵素芬无心寒暄，脚步不停朝娘家走。
才来到院门前，都没进院就已经听到哭声。
听声音正是春燕。
赵素芬神色一紧，云希心也被揪起来。
踏着沉重的步子进院，张秀英出来时肿着眼，显然也是哭过的。
这么早来送年礼，显然也是知道了这事，孙氏唉声叹气，“这孩子是真命苦。”
云希不知她说的是春燕表姐，还是指刘家小子。
听着厢房哭声，张秀英难受的又红了眼，“好好的一桩亲事，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孩子是个和气人，更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