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喜凤转头，看到了来福。
只见他直勾勾盯着许春花，眼泪夺眶而出。
许春花脸上满是愧疚，哆嗦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愤怒掺杂着失望，来福伤心说道：“原来在娘心里，银子比我重要多了。”
说完不等许春花有所反应就回了屋，并嘭的一声摔上了门。
许春花身子一颤，眼泪汹涌而出。
孙喜凤跟着落泪，更加自责了。
“来福你听娘说，不是娘不肯给你治，是家里没有这个钱。”
许春花走到门边，语带哽咽，“为给你治腿，家里这些年攒的钱全花光了，还借了你周叔五两。
娘打听过了那药不便宜，真要起效得十几两，而且压根不能全消也还会留下印子。”
回应她的是来福怒摔东西的声音。
许春花泪如雨下，“娘怎么会不想给你治，是真的没有办法。”
“家里这情况，真要欠几十两，什么时候才能翻身？来福你别恨娘，娘也是身不由己啊……”
不管她说什么，来福始终没开门，也没有作声。
显然伤透了心，也失望极了。
许春花心如刀绞，整个人摇摇欲坠，扶着门框都险要站不稳。
孙喜凤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想到一切变的更糟糕了。
她想去扶许春花，却被许春花一把推开。
许春花哭着质问：“谁让你自作主张？”
“谁让你去借的钱？”
“弄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
一声声质问，是无形的控诉。
孙喜凤心里既自责又委屈。
她攥紧手中药膏，冲动说道：“娘给他用吧，这钱我来想办法？”
许春花像听到一个笑话，“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去求周叔，咱两家，”
许春花打断她的话，“别做梦了，你以为人家多稀罕这门亲事？”
“那我就去卖身。”
“既然是我害了他，那就我来承担。”
话音才刚落地，脸上挨了许春花一巴掌。
“你说这话对得起谁？你是想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啊。”
许春花再是怨，也做不出推闺女入火坑的事。
且她心里也明白，知道不该全怪罪喜凤头上。
孙喜凤捂着脸，没有怨恨，只有自责和伤心。
她恨自己，更恨为何生在这样的家里。
地里一堆农活，许春花顾不得多伤心，抹掉泪强撑着收拾了去地里。
走前特意交代孙喜凤早点把药膏去退掉。
孙喜凤攥着药膏，陷入天人交战。
她想把药膏拿给来福用，又怕后续借不到银子。
更会遭娘埋怨。
想拿去退，可却又迈不开腿。
一番犹豫之后，她拍响了那扇门。
“来福你开门，姐给你涂药。”
来福没作声，也没来开门。
孙喜凤不死心，又道：“你放心，姐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也给你弄来药钱。”
刚刚她两人的话来福都听到耳中，流着泪开了口。
“大姐能有什么办法？去卖身吗？”
孙喜凤再度流下泪来，“我去求周叔，他最是心软，肯定会答应。”
不想后半辈子带着愧疚而活，她已经顾不得太多。
来福年纪不大，却也知道十几两对于自家来说是很大的一笔钱。
更知道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借来的。
要是让大姐去卖身，他还有什么脸活着？
“还是算了吧，治不好的，别糟蹋这个钱了，大姐把药拿去退吧。”
“别啊，你先试试，万一有用呢。”
来福没再作声。
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孙喜凤在门前站了好一会，才转身朝外走去。
她来到保和堂，没想到柜台小伙计不肯给退。
“药这种东西哪有人买了又拿回来退的？买时我可都说了，不退不换。
这上面的封纸都被你弄破了，谁知道你有没有往里面掺东西？
我们还敢卖给别人吗？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倒霉？”
孙喜凤涨红了脸，“我没打开，封纸是被手汗打湿的，更没往里面掺东西。”
小伙计摇头：“口说无凭谁又知道呢？我可不是故意为难你，是真的退不了。”
说完就不再搭理她。
样样事都不顺，孙喜凤无助的哭起来。
小伙计皱眉：“你哭也没用，要是上面的封纸完好无损，倒还有得商量。
封纸都破了，又是上脸的东西，且不便宜，谁敢给你退？退回来我们拿着也没用了，这损失找谁去？”
孙喜凤哭个不停，把徐掌柜引了过来。
他问明何事，又仔细检查药罐，将药递给小伙计，“给她退吧。”
掌柜的都发了话，小伙计也不再多嘴，将半两银子退给了孙喜凤。
孙喜凤连连冲徐掌柜鞠躬道谢。
徐掌柜摆手，没多言进了内室。
药退了按说该高兴，从杏和堂出来，孙喜凤的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不想回家，那个家压抑的让人只想逃离。
母子生怨，这种沉重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能熬到头。
吃过夜饭，瑞香喊周胜把竹床搬出来乘凉。
赵素芬才把艾香点上，隔壁文荷领着文昌过来玩。
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孙喜凤过来找周胜，喊他去外头说话。
瑞香凑过去，“什么事还要单独说？”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说了一句：“大哥你可不能胡来？”
“你别乱想，就是一点小事。”
孙喜凤也道：“我就跟他说两句话。”
瑞香想不通，有什么话非得避着人说？
与云希道：“等大哥回来我一定得问问他是什么事。”
赵素芬心里也猛嘀咕，昨儿刚借了钱，这又是什么事？
难不成又想来借钱？
这回两人没往村后去，就在家门口的西河边说话。
孙喜凤把银子还给周胜，又低声道：“周胜哥你早点把我娶了吧，那个家我真的待不住了。”
周胜便问：“出了什么事？”
孙喜凤未语泪先流。
哽咽着将事情道来，末了哭道：“我是一片好心，没想到却弄成这样。
娘怪我、来福恨娘，一家子都绷着脸，连个说话声都没有，我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就觉怎么做都是错。
那个家我待着好难受，你就早点把我娶进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