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吴勋离开上塰区总部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领带系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发亮，右手两指还夹着一根香烟。

　　走在他身旁的唐雪媛，则换下了平日工作的西装。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开叉旗袍，肩头披着雪白披肩，修长高挑的身形被勾勒得格外惹眼。

　　一双长腿匀称笔直，容貌明艳动人，只是那双清澈眸子里，依旧带着她惯有的几分清冷。

　　此刻，她正挽着吴勋的手臂，与他一同走出总部大门。

　　刚到外面，吴勋忽然伸手，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

　　唐雪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退开，和吴勋保持一些距离。

　　谁知吴勋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人带近自己身边。

　　唐雪媛脸颊顿时浮起一丝羞意。

　　吴勋却神色如常，低声提醒道：“既然扮的是亲密关系，就别露出破绽。”

　　“你要记住自己首先是一名特工。有人盯着的时候，该配合就要配合，越是刻意躲闪，反而越容易惹人怀疑。”

　　唐雪媛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长官，可我们现在又不是出去执行任务。”

　　她声音虽轻，语气里却明显带着羞恼。

　　事实上，她也明白，有些事情迟早要适应。

　　就像金民杰曾经告诉过她的那句话。

　　真正想成为顶尖特工，就必须学会抛开许多普通人的顾忌，包括所谓的羞耻心。

　　“既然踏进军统这道门，从那一天开始，你就不再只是为自己活着。”

　　吴勋揽着唐雪媛纤细的腰肢，脸上却是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上峰下达命令，就必须无条件执行。个人得失放在后面，党国和抗战大局才是第一位。”

　　“是。”

　　唐雪媛轻声应下。

　　她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黯然，很快又重新恢复坚定。

　　当初决定进入军统，本就是因为她想为抗战出一份力。

　　为了救国，哪怕今后要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至于吴勋这一套说辞，说起来更是熟练无比。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蛊惑人心的高手，可在军统待了这么久，各种忠诚党国、服从命令的大道理早已耳熟能详，随口就能讲出一箩筐。

　　偏偏唐雪媛入行不久，又是经吴勋亲自引荐进入军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勋不仅是她的上司，更算她半个引路老师。

　　因此，他说出来的话，对唐雪媛自然有不小的影响。

　　出了大门以后，吴勋伸手拦下一辆黄包车。

　　两人坐了上去，目的地正是百乐门。

　　车子沿着街道一路向前。

　　唐雪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76号那边不是还在找我吗？我现在这么直接去百乐门，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没那么容易。”

　　吴勋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一只手仍搭在唐雪媛腰间，压低声音解释道：“以前你露面的时候，多半是学生装或者洋装。现在换成旗袍和高跟鞋，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更何况上塰这么大，人口上百万，百乐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

　　“除非恰好撞见真正见过你、而且印象极深的人，否则只要你自己不露怯，没人能轻易认定你就是他们通缉的唐雪媛。”

　　听完这些话，唐雪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一些。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不自觉地又朝吴勋靠近几分。

　　吴勋顺势把她揽得更紧。

　　随后，他将声音压得更低。

　　“今晚带你过去，不只是为了陪我应酬。”

　　“我们要见的人，是安插在76号内部的一枚棋子。”

　　唐雪媛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吴勋继续交代：“你要记清楚他的身形、五官和习惯。如果以后遇到紧急状况，而我又无法及时联系你，你可以主动去找他。”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了一下。

　　“不过这条线非常重要。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目前只限你我二人。”

　　唐雪媛立即点头。

　　“明白，我绝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

　　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吴勋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真正可靠的心腹，从来不是临时找来的，而是从最开始一点点带出来的。

　　唐雪媛就是如此。

　　她进入军统，是吴勋亲自牵的线。

　　进入这一行以后，许多东西也是吴勋一点点教给她。

　　两人虽然没有正式的师徒名义，但要说唐雪媛算他半个学生，也并不为过。

　　大约半小时以后。

　　黄包车停在百乐门外。

　　吴勋先一步下车，随后带着唐雪媛买了舞票。

　　两人走进舞厅时，他一只手自然地搂在唐雪媛腰间，举止散漫，活脱脱像个带着女伴出来寻欢作乐的阔少。

　　进入里面以后，吴勋并没有立刻寻找吴四宝。

　　舞厅中央乐声正盛。

　　他索性带着唐雪媛进入舞池，先随着爵士乐跳了一曲。

　　舞步交错之间，吴勋没少借机占些便宜。

　　唐雪媛自然不是毫无察觉。

　　只是她最终并未明显抗拒。

　　在她心里，吴勋既是直属上司，也是带她进入军统的人。

　　更重要的是，若不是吴勋出手，她父亲至今恐怕还顶着汉奸的骂名，根本不可能洗清身份，甚至变成旁人眼中的爱国人士。

　　这一份恩情，她始终记在心里。

　　因此，吴勋偶尔有些不太过分的小动作，她也只是红着脸忍了下来。

　　“脚步别乱。”

　　跳舞途中，吴勋贴近她耳边提醒。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学会控制自己。眼睛可以观察四周，但心里不能慌，动作更不能露出破绽。”

　　“知道了。”

　　唐雪媛小声回应。

　　可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舞步依旧略显生疏。

　　尤其吴勋总有些不规矩的小动作，更让她难以完全保持平静，几次差点踩错节拍。

　　等到一曲结束，两人才从舞池离开。

　　吴勋带着她走到侧面的座位坐下。

　　落座以后，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舞厅。

　　过了一两分钟，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吴四宝就在不远处。

　　此刻，这家伙怀里正搂着一个姿色颇佳的舞女，边跳边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吴勋微微侧头。

　　“看舞池那边。”

　　“从左往右数第四对，男的穿中山装，身材偏胖。”

　　“把他的脸、身高还有大概体形记住。”

　　唐雪媛顺着他的提示看过去。

　　视线在人群中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