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莹正站在外面。
只不过与平日相比，她今天进门时明显多了几分谨慎。
房门才刚拉开，她便迅速侧身走了进去，好像生怕在走廊里多停一会儿，被什么人看见。
最近外面有关她与吴勋的传言本就已经够多。
若再让人发现，大清早她又单独进入吴勋的休息室，恐怕不用半天，各种风言风语又会满天飞。
等吴勋关好房门之后，赵莹才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她脸上的神色重新恢复冷淡，声音也尽量保持公事公办。
“长官找卑职过来，有什么任务？”
吴勋没有绕圈子。
“陈肖跟你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盯着赵莹，缓缓说道：“这个人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你去说服他，让他以后替我办事。”
“要么，就由你亲手解决掉他。”
吴勋做事从来没有什么妇人之仁。
无论面对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关系到自己的安全和利益，他都不会因为私人关系便轻易心软。
赵莹闻言，眼中顿时闪过震惊。
她原本以为吴勋把自己叫来，顶多只是询问一些有关陈肖的事情。
却没想到，对方张口便直接给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哪里是什么商量？
分明就是最后通牒。
要么，她想办法把陈肖彻底拉到吴勋这一边。
要么，她就必须亲自下手除掉陈肖。
赵莹并不傻。
她几乎立刻便明白吴勋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动手。
只要她真的亲手杀了陈肖，那便等于背上更重的一桩罪。
从那以后，她与吴勋之间便会绑得更紧。
再想抽身，几乎就没有可能了。
赵莹沉默了一阵。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第一条路。
“卑职可以去劝他。”
她抬头看着吴勋。
“我会尽量让陈肖改变立场，以后替长官做事。”
话虽然说出口，可赵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
以她对陈肖的了解，这个人未必那么容易低头。
但不管怎么样，她至少要先试一试。
“很好。”
吴勋听完以后，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他淡淡一笑。
“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见陈肖。”
“我希望赵科长真有办法把他说动。”
说到这里，吴勋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否则的话，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赵莹心里微微一沉。
最终只能低声回答。
“卑职明白。”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
如今形势已经很清楚了。
刀握在别人手里，她才是那个随时可能挨刀的人。
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愿，她现在也没有反抗吴勋的资本。
上午时分。
吴勋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脚下皮鞋擦得锃亮。
出了军统上塰区总部，他很自然地揽住赵莹纤细的腰肢，两人一同坐进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
轿车很快驶离总部，消失在街道尽头。
法租界。
恩格斯路附近，有一处上塰区秘密掌握的联络点。
院落占地不小，四周散落着几栋独立建筑，从外面看却十分不起眼。
大门常年紧闭，院墙周围也看不到什么人影，乍一望去，更像是一座荒废许久的宅院。
然而院内的戒备却十分严密。
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守在入口附近，另外还有两名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分散在院中，彼此占据不同位置，将整个院落隐隐控制起来。
过了一阵。
吴勋与赵莹从外面走进院子。
直到此时，吴勋搭在赵莹腰间的手都没有松开。
这处据点属于上塰区最高等级的隐秘据点之一。
知道具体地址的人极少。
除了吴勋本人，也就金民杰清楚这里的位置。
至于负责守卫的人，则一部分来自行动科外勤，另一部分是女子特别行动小组的人。
他们最近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
全天候看住特派专员陈肖，不允许他跟外界取得任何联系。
“长官。”
一名女外勤迎上前，抬手指向院落角落的一间房。
“人一直关在那里。”
吴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房间门窗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就连窗户外面都另外钉了木板。
“把门开了。”
吴勋随口吩咐。
“是。”
女队员立即取出钥匙，快步走过去，将房门外面的锁打开。
随着锁头落下，房门刚被推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吴勋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
赵莹更是瞬间皱紧眉头，直接扭过脸去，用手挡住口鼻。
附近几名负责看守的外勤也纷纷后退。
没办法。
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味道实在太重。
酸臭、汗味以及各种污秽混杂在一起，简直跟盛夏里的茅厕没有多少区别。
吴勋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忍住恶心，连忙带着赵莹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出一声暴怒至极的咆哮。
“吴勋！”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声音刚落，一道人影便从屋里冲了出来。
赫然正是陈肖。
然而才几天不见，他早已没了刚来上塰时那副斯文体面的样子。
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如今全都乱糟糟地翘着，好像被雷劈过一般。
身上的衣服更是脏得不成样子，到处沾满已经干掉或半干的污迹，随着他冲出来，那股刺鼻恶臭也跟着一起扑了过来。
吴勋见陈肖直奔自己而来，立刻沉声喝道：“拦住他。”
旁边两个男外勤对视一眼。
两人明显都十分嫌弃，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捏住鼻子冲上前，一左一右把陈肖架住。
“放开我！”
陈肖拼命挣扎，双眼死死盯着吴勋。
“姓吴的，你不是挺能耐吗？”
“有本事别让这些人帮忙！”
“咱们两个单独来一场，死活各凭本事，谁输了谁认命！”
他显然已经被这几天的关押折腾得够呛。
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
尤其看见吴勋以后，更像遇见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恨不得当场扑过去拼命。
吴勋却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挑衅。
他皱着眉看了陈肖几眼，随即朝两个外勤挥了挥手。
“先把他弄去洗干净。”
“换身能见人的衣服，再给我带过来。”
两名外勤如蒙大赦，赶紧拖着陈肖往另一边走。
“吴勋！”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亲自过来跟老子打！”
陈肖一路被架走，嘴里依旧骂个不停。
直到人被带远，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才稍微淡了下去。
吴勋连着扇了几下风，脸色颇为难看。
“才关几天而已，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这味道都快赶上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人了。”
站在旁边的女外勤听见这话，赶紧解释。
“长官，金长官之前特别交代过，在没有您的允许以前，任何人都不能和陈肖接触。”
“所以卑职等人为了防止他向外传递消息，便把门窗全部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