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个饭桶。

　　“长官，现在还不到追究钱乃亮责任的时候。”

　　吴毓坤虽然同样恼火，却没有失去理智。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那辆车上的军火有没有落到日军手里。”

　　吴勋眉头紧锁，片刻后摇了摇头。

　　“既然运输途中正好撞上鬼子巡逻队，那批东西多半已经没办法送到原定地点了。”

　　相比一车军火，他现在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吴勋抬眼看向吴毓坤，沉声问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4个人究竟怎么样了。有没有活口落进鬼子手里？”

　　吴毓坤神情微变。

　　这同样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做他们这一行，任务失败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怕的是有人被俘。

　　尤其还是刚刚参与过如此大规模行动的人员。

　　一旦经受不住日军审讯，把不该说的东西吐出来，后果绝不是损失一批军火那么简单。

　　“长官。”

　　吴毓坤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再过1个小时，钱乃亮仍旧没有亲自回来汇报，那么4号联络点就必须立刻废弃，不能继续使用。”

　　“等不了那么久。”

　　吴勋当机立断。

　　“马上派人去联系钱乃亮，让他把具体情况说清楚。”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随即又补充一道命令。

　　“另外，立即联络其他几支行动大队。原定的4号联络点全部取消，所有后续汇报改到1号联络点。”

　　“明白。”

　　吴毓坤不敢耽误，转身便出去安排。

　　房门重新关上。

　　吴勋一个人坐在椅子里，脸色阴沉得厉害。

　　这次袭击三北码头，他从筹划到实施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才把这批军火抢到手。

　　若最后却因为第四行动大队出了纰漏，让日伪情报机关顺着线索摸到军统上塰区头上，他绝对不会轻饶钱乃亮。

　　正在这时。

　　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长官。”

　　唐雪媛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吴勋脸色不善，她明显迟疑了一下，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吴勋没有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什么事？”

　　唐雪媛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轻声说道：“今晚在码头……多谢长官救了我。”

　　直到现在，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心里依旧一阵后怕。

　　那一枪几乎是擦着她过去的。

　　若吴勋当时慢上一步，她恐怕早已经死在码头。

　　吴勋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

　　“战场和训练场不是一回事，飞过来的子弹不会因为你勇敢就绕开你。”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却比训斥更加让唐雪媛心中触动。

　　“命只有一条。”

　　“丢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唐雪媛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卑职记住了。”

　　她心里确实有些自责。

　　当时只想着端掉那个机枪阵地，根本没有仔细判断周围还有没有其他敌人。

　　但要说后悔，她倒也没有。

　　如果重新来一遍，她依旧会冲出去。

　　区别只在于，下次她一定会更加谨慎，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吴勋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以为这次死里逃生，下回还能有同样的运气。”

　　唐雪媛到底还是年轻。

　　一看见日本人，满脑子便只剩下杀敌。

　　这种情绪放在普通士兵身上或许不算坏事，但作为一名特工，太容易被仇恨左右判断，迟早会吃大亏。

　　“是。”

　　唐雪媛低声应下。

　　她自然听得出来，吴勋并不是真的责怪她，而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这让她心中又多了几分暖意。

　　不过她曾经说过，只要能够多杀几个日本人，哪怕哪一天真的把命搭进去，她也不会后悔。

　　吴勋挥了挥手。

　　“先出去吧。”

　　“是。”

　　唐雪媛没有继续打扰，转身离开房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又等了许久，眼看情况始终没有进一步消息，吴勋已经准备带人放弃4号联络点。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第四行动大队长钱乃亮赶到了。

　　此人身材肥胖，肚子高高隆起，脑袋剃得锃亮，脸上肥肉横生。

　　乍一看，根本不像军统的行动人员，反倒更像上塰滩某个帮会里养尊处优的头目。

　　事实上，他还真是帮会出身。

　　钱乃亮早年就是青帮中的混混，因为心狠手辣，下手从不留情，在上塰滩也算闯出过一些凶名。

　　后来戴老板看中他的狠劲，将其破格招进军统。

　　忠义救国军组建以后，钱乃亮干脆拉上一百多名青帮弟兄投靠过去，并因此混到了少校大队长的位置。

　　后来忠义救国军裁撤、整编，他又辗转调入上塰区，继续担任直属第四行动大队少校大队长。

　　钱乃亮一进门，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长官，卑职钱乃亮，回来交差了。”

　　吴勋坐在那里，眼神幽冷地盯着他。

　　“钱大队长。”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居然还有胆子来见我？”

　　钱乃亮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几分，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惧色。

　　“长官这话说的，卑职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不敢回来？”

　　外面都传吴勋手腕狠辣。

　　可钱乃亮也不是什么善茬。

　　若吴勋真想把所有责任都往他脑袋上扣，他自然不会老老实实认下。

　　吴勋懒得跟他绕弯子。

　　“少跟我废话。”

　　“我问你，第四大队负责的那辆卡车，到底有没有送到指定地点？”

　　钱乃亮咳了一声。

　　“卑职正准备向您汇报。”

　　“事情是这么回事，几个弟兄押送军火的时候，中途遇上了日军宪兵巡逻。为了保住车上的东西，他们主动和鬼子交上了火。”

　　说到这里，他摆出一副悲壮模样。

　　“几位弟兄宁死不退，最后和日军拼了个同归于尽。”

　　吴勋目光越来越冷。

　　“钱乃亮。”

　　“这件事牵扯到的不是你第四大队一家，而是整个上塰区。”

　　“你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隐瞒实情，或者故意编造经过，我就按军法办你。”

　　钱乃亮心头一跳。

　　他其实也有些发虚。

　　负责押车的那些外勤人员，直到现在也没有全部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知道的同样有限。

　　“长官您多虑了，这种事情我哪敢瞒您？”

　　“说清楚。”

　　吴勋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钱乃亮背后一凉。

　　他终于不敢继续敷衍，连忙改口。

　　“是，是。”

　　“真实情况是，押车的4个兄弟遇到日军宪兵以后，双方发生枪战，卡车最后被鬼子扣下了。”

　　钱乃亮犹豫片刻，继续说道：“4个人里面，3个应该已经死了，还有1个受了伤，后来逃了回来。”

　　吴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货没保住。”

　　“人也死了3个，伤了1个？”

　　“是。”

　　钱乃亮赶忙点头。

　　随即又说道：“长官，其实咱们今夜一共弄回来十几车军火，就算少这一车，也不算伤筋动骨。”

　　“只是我那几个弟兄死得实在太冤。”

　　“他们毕竟是为了执行总部命令才丢了性命，还请长官看在他们拼命办事的份上，该发的抚恤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