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山三的身上。
李山三冷眼扫过高台之上的那些人。
“景元十五年的时候，老夫刚进翰林院，奉旨协助内阁处理文书档案！”
“当年苏震海将军丢失粮饷一案中，老夫在卷宗副册上亲眼见过谢家，陆家与大明府往来的密信！”
“当年老夫想要将此事上报给先帝，但是被你赵渊和内阁权贵联起手来，将老夫贬出京城，发配到苏州整整十五年！”
李山三突然把胸前的绯红官服拉开，露出胸口那条可怕的旧伤疤。
“这十五年来，老夫隐忍不发，在苏州城搜集谢家通妖的证据！”
“数月之前，谢家在苏州秘境暴起，勾结万妖殿强破护城大阵，老夫不惜碎了神婴动用社稷借法，斩尽妖孽！”
“那谢家背后站着的，正是京城陆家与玄阴武馆！”
“谢忱是陆九霄的表亲！宋玉娇是沈幽竹的亲传！”
“赵渊！陆九霄！你们这帮窃居庙堂之上的朱紫硕鼠！”
“为了几颗血丹，为了自家的泼天富贵，通妖贩民、陷害忠良、屠戮同胞！”
“你们对得起大周万里江山，对得起太庙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吗？”
文人一怒，浩气长存！
这些话出自一位清流名宿之口。
不惜自毁道基也要保护一城百姓的大周忠臣亲口说的。
分量，比千军万马还要重！
观礼台上原本还有些希望的世族豪门此时已经全部瘫痪。
很多文官掩面长叹，感到非常羞愧。
御道两旁几万名百姓，御史和太学生也都气愤填膺。
“国贼赵渊！滚下来受死！”
“诛灭陆家！给苏家平反！”
山呼海啸般的声响几乎要把整个皇城的飞檐斗拱都震塌了。
“噗！！”
站在高台上，赵渊面对着千夫所指的绝境，急火攻心。
喷出一口黑血。
整个人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手中拿着的量天尺也“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哪怕他有三寸不烂之舌。
任凭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但是有了这两方面的证据，一个人一个证据，在双重绝杀之下，他再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了。
就在此时！
皇城正中，金水桥正门一直关闭了整整一个上午。
伴随着一阵轴承摩擦声，轰然洞开。
九个明黄色的九龙华盖大伞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从天子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周最高暴力执刀人，镇魔司司主沈独舟！
沈独舟后面。
是一名穿大红蟒袍的大内总管太监。
捧着盖有大周天子受命于天的明黄色圣旨，登上午门城楼。
“陛下有旨！”
高昂的唱诺声一下子就把全场的嘈杂声给淹没了。
整个午门广场上，从一品大员到普通百姓都跪在地上叩首，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苏泽手握雷泽长刀，腰背挺得像一根枪杆一样，没有丝毫弯曲。
沈独舟站在云中，淡淡的看了苏泽一眼之后又轻轻的点了点头。
午门城楼上，总管太监打开圣旨，宣读的声音传到了九霄云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南王朱无极勾结万妖，残害百姓，按律当诛九族！”
“念其人头已悬，其部下定南军归入朝廷直接管辖，取消大明府藩王封号，永不录用！”
“内阁次辅赵渊，身为朝廷大员，私下勾结藩镇，构陷忠良，侵吞军粮，罪不容诛！”
“立刻革去大学士的职务，押送到镇魔司九幽天牢中，由三法司会同镇魔司一起审问，查抄其家产，并诛连三族！！”
苏氏谋逆一案，经调查发现是赵渊，陆九霄等人伪造证据所造成的。
“着即为苏震海将军彻底平反，恢复散骑常侍的原官，并追赠护国大将军衔！”
“赏给苏家京都天街府邸一座，敕封镇国忠勇世家！”
“京城陆家，玄阴武馆，涉嫌通妖刺杀钦差，由镇魔司正五品缉魔金章使苏泽……全权督办！”
“即日查封陆家外府与玄阴分舵，敢有抗旨阻拦者。”
“准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钦此！！”
整个皇城此时此刻都沸腾了起来。
平反了。
诛九族的谋逆大案，在十五年后昭雪了！
而内阁次辅赵渊当场就被抄家入狱，更重要的是……
圣旨竟然把清算陆家的大权。
完完全全交到了这个怀揣着灭门深仇的黑衣少年手里。
“臣等……领旨谢恩！！”
百官叩头，山呼万岁。
倒在血泊中的赵渊被四个缉魔死士用狼一样的凶恶劲头卸去了下巴。
像一条死狗一样从高台上被拖了下去，沿途留下一道猩红的血迹。
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陆九龄。
在听到圣旨上写着苏泽全权督办，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是当场昏死了过去。
圣旨宣读完毕，午门大审也就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之后，冲天而起的肃杀之气并没有丝毫减少。
御道上，苏泽慢慢转过身来。
阳光照射到少年穿的飞鱼服上，飞鱼服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怀中被血浸透的一半旧卷宗残页。
“泽儿。”
李山三走到他的身边，看着少年眼中的血光，小声说道。
“陆家传承了三百年，虽然只是外府，但是家族中仍然有五品宗师坐镇，底蕴很足。为师陪你一同去。”
“师父，你刚重塑了神婴，药力还没有完全消散，留在镇魔司温养就可以了。”
苏泽摇了摇头：“更何况……苏家的血债，当由苏家的刀来收。”
少年反手握住雷泽长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柄刀饱饮了大荒妖魔的血，如今也该尝尝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血到底是不是热的了。”
言罢，苏泽猛地一甩大氅，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午门。
在他身后，青龙使颜青手按天子剑，猛然挥手。
“镇魔司天字营，地字营听令！！”
“全副武装，黑甲封道！”
“随金章使……踏平陆家！”
“诺！！”
身披暗银重铠的缉魔死士齐声暴喝，声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