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你跟我说句实话，老秦今天找我什么事？”
陈凡跟着韩峥穿过宋家重工的办公区，走了没多远，又忍不住打听起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俩认识这么久，有什么事情还需要藏着掖着？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我还能帮你一把。”
韩峥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你能不能少给秦老添点麻烦？”
“你这话说的，老子什么时候给老秦添过麻烦？”
“刚才是谁喊着要去抢山海楼的矿？”
“张亮啊！”
陈凡回答得十分痛快。
韩峥差点被他气笑了：“那句让山海楼的人下去挖矿呢？”
“江涛！老韩，你不是都在现场吗？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带兵？”
“那你喊的什么？”
“我喊的是打她丫的！”
陈凡说得理直气壮，“你看，老子只是想跟老朋友切磋切磋，跟抢劫有什么关系？真正思想有问题的是那俩孙子，你回头教育他们去。”
韩峥实在懒得再跟他扯，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敲了敲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秦岳川正在里面翻阅资料，见陈凡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来了？听说你今天挺忙的。”
“嗨，也没什么大事，帮老张解决了下人生大事，又发现一座天机盟的老矿回来了，正准备让若雪安排人过去看看。”
陈凡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即发现秦岳川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忍不住抿了抿嘴：
“老秦，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怎么听韩峥说，你刚才还准备带人去抢矿？”
“他懂个屁！”
陈凡不乐意了，“老子去接收自己的产业怎么能叫抢？再说了，当年山海楼对我们天机盟的矿业建设事业可是作出过突出贡献的，我还专门给许听澜立过感谢碑呢！”
秦岳川正在喝茶，听到这里险些呛着。
“你把人家的矿抢了，还给人家立感谢碑？”
“做人得懂得感恩。”
秦岳川忍不住摇了摇头：
“难怪人家后来非要把那块碑砸了。”
“老秦，你连这事都知道？”
“你的光辉事迹怎么能不知道？”
“老韩，你嘴怎么这么碎？”
陈凡转头就骂，“老子以前那些好人好事你是一句不提，专门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往外说是吧？”
韩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压根懒得搭理他。
秦岳川笑了一阵，将面前的资料推了过去。
“行了，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讲当年怎么抢人家的矿，不过既然说到这里，有件事我倒想先问问你。”
“什么事？”
“诸神纪元里那些领地、矿山、城镇，还有各种产业，如今回归现实，你觉得过去的归属关系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啊！”
陈凡回答得毫不犹豫，“人家辛辛苦苦经营几十年、几百年的东西，凭什么换个地方就全部作废？真要这么干，那不是明摆着抢劫吗？”
韩峥听得也笑了起来，撇嘴道：“你还知道什么叫抢劫？”
“老韩，咱俩今天是不是非得打一架？”
陈凡拍了拍桌子瞪眼道：“我现在可是六境，你想找揍直说。”
“你先把话说完。”
秦岳川笑着打断，继续问道：“那如果是一座拥有几十万百姓的城市呢？过去的城主是不是也可以按照原来的规矩，继续决定城里所有人的命运？”
闻言，陈凡倒是认真考虑了会儿才说道：
“那得看是什么规矩，诸神世界里有些城主确实把地方管得不错，也有些孙子把百姓当牲口使唤，要说以前的东西全都照搬过来，那肯定不行。”
“看来咱们至少有一件事不用争了。”
秦岳川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打开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一张经过重新测绘的大夏地图出现在上面。
“不过在继续谈这些以前，有些情况，我觉得你应该先了解一下。”
陈凡抬头看了过去。
地图上不仅标注着原有城市的位置，还出现了大片过去从未存在过的山川、森林和荒原。
随着秦岳川切换显示模式，一行最新的统计数字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三千八百万平方公里。
陈凡忍不住啧了一声：“已经这么大了？”
“准确来说，还在持续增长，原来的国土面积大约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如今接近过去的四倍，单是新增的部分，就差不多相当于原来三个大夏。”
“那确实够夸张的。”
陈凡摸着下巴打量地图。
他当年在诸神纪元见过的广袤疆域，比眼前的大夏还要辽阔，所以单纯的面积数字倒不至于让他多么震惊。
秦岳川随即切换了另一张图，原本纵横交错的公路、铁路和交通枢纽，如今出现了大片断裂，许多干线被红色标记截成了几段。
陈凡注意到了问题，皱眉道：
“等等，这些路怎么全断了？”
“因为城市之间的距离变了。”
秦岳川将其中一条交通干线放大，“这条高速原本连接着三座重要城市，现在中间多出了一片三百多公里的山地和森林，公路两头还在，中间却成了凶兽活动区。”
“类似的情况，全国到处都是。”
陈凡怔了怔，说道：“那就重新修呗，咱又不是没修路的本事。”
“修路当然没问题，但你知道我们现在修一条路，需要解决多少事情吗？”
秦岳川将地图切换到危险区域评估。
大面积新增土地被标上不同等级的危险标识，红色与橙色区域遍布全国。
“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超过八成新增区域，都存在能够威胁普通人生命安全的凶兽。”
“我们要修一条路，得先把沿途地形勘察清楚，再组织力量清剿危险，随后工程队才能进去，等修通以后，还必须保证运输安全。”
陈凡听到这里，明白了不少。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路，但也不只是路。”
秦岳川说完，又调出了另一张地图，屏幕上多出了大量不同颜色的标记。
陈凡扫了眼就认了出来，疑惑道：
“部队部署？”
“对，首先是原有城市的安全工作，过去很多内陆城市周围都是农田、公路和工业区，如今外面可能直接连接着高危荒野。”
秦岳川放大其中一片区域。
“有些城市几十公里外就出现了高等级凶兽的活动迹象。”
“这些地方必须重新部署防御力量，建设防卫设施，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兽潮和其他超凡灾害。”
他随手切换画面，几处投入使用的城市外围防御工程出现在屏幕上。
“全国这么多城市，这么多人口，光是保证他们的正常生活，就需要大量军队和相关部门人员。”
陈凡点了点头。
秦岳川继续调出第二批标记。
“其次是新增荒野的驻守，我们不可能派人在每一座山、每一片森林里站岗，但那些连接城市的主要通道、危险区域边缘、重要战略节点，总得有人守着。”
“有些地方驻军的任务，就是防止里面的凶兽向居民区扩散，还有些地方承担着运输保障，部队一撤，刚打通的道路可能又断了。”
陈凡顺手指了指其中一片区域：“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记得类似的地形容易形成凶兽迁徙通道，你们把驻防点放在外面，反应时间恐怕不够。”
秦岳川认真看了两眼，点头道：
“这一带还没完成全部勘察，目前只是临时防线，你要是有更详细的资料，回头可以交给韩峥，让相关部门参考。”
“行，等我回去找若雪问问，我们以前在附近打过几场大仗，应该有资料。”
“还有边防。”秦岳川点头，继续将地图向边境方向移动说道：
“原有的边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许多地方需要重新勘测、重新布防。外面的国家同样在经历空间融合，除了应对原有的国防任务，还要防备跨境活动的凶兽与其他超凡威胁。”
“这些地方不但不能抽调兵力，反而还需要增加驻军和后勤投入。”
“再往下，就是交通网络恢复工程。”
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施工标记。
“高速公路、铁路、桥梁、能源运输线路，原来建好的东西，现在很多都得重新规划，工程部队忙得连轴转，地方建设人员同样不够用。”
“更麻烦的是，有些地方连施工队伍都进不去，必须先安排人清理危险，建立补给点，才能正式动工。”
陈凡顺着地图看了一圈，发现还有许多大片空白。
“这些地方呢？怎么什么标记都没有？”
“因为还没有探查清楚。”
秦岳川回答道，“卫星能提供部分地形资料，但很多超凡环境的危险，光靠卫星和无人机判断不了，需要专业人员实地调查。”
“现在全国各地的侦察、科研和超凡力量，有很大一部分都被这些任务占着。”
“此外还有新降临城镇的救援和安置，那些地方不只有土地，还有大量百姓。”
“军队、医疗、运输和地方工作人员，都得参与进去。”
秦岳川说着，将最后一批标记调了出来。
“而且我们还必须保留足够的机动力量，空间融合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变化，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在哪里冒出什么危险，总不能把全部兵力都派出去，有重大灾害发生再临时找人。”
“更别说军队本身还要适应新时代，超凡作战体系、新装备新战术，都需要建设和训练，宋家重工为什么这么受重视？因为我们迫切需要让旧时代的超凡技术融入现代工业体系。”
说完这些，秦岳川放下遥控器，重新端起茶杯。
“陈凡，你现在看看，如果让你来调兵，你准备从哪儿抽？”
陈凡盯着屏幕研究了一阵，指了指其中一片荒野驻防区。
“这里应该能抽一部分吧？”
“能抽，不过他们撤走以后，附近两座城市之间那条刚恢复通行的运输线路，就得重新承担凶兽袭击的风险。”
“那边境呢？”
“边境正在申请增兵。”
“应急部队？”
“上个月几次突发兽潮，都是这些机动力量赶过去处理的，你把他们调走，下次出事谁去？”
陈凡连续换了几个位置，最后干脆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行了，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头疼了。”
秦岳川苦笑了一声。
“这些还只是军事方面，新增区域的行政、司法、医疗、教育，哪一样不需要人？国土突然扩大近三倍，我们又没法凭空多出几倍的干部、医生、教师和技术人员。”
“更何况一支现代化部队也不是随便抽几个人就能单独执行任务，侦察、通信、运输、补给、医疗、工程，哪一样都得配齐，现在各个方向都在抢这些资源。”
陈凡喝了口茶，笑道：“老秦，你们现在这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八瓣使啊。”
“八瓣都未必够。”
秦岳川回答，“所以国家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先守住原有城市，让断开的路重新连起来，让那些新降临的百姓能够正常生活。”
“至于荒野深处的矿山、秘境和资源区，只能先往后排。”
陈凡听完，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抬杠。
他带过世界第一公会，自然清楚一个庞大组织的兵力和资源调配有多复杂。
天机盟过去攻打一座大型资源区，都需要提前协调多个军团的补给与驻防，更何况眼前是拥有三千八百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国家。
不过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老秦，那些大财团现在不都在招募超凡者、建立私人武装吗？有些孙子明显不老实，你们就算暂时管不过来，也不至于连收拾他们的能力都没有吧？”
“当然有。”
秦岳川回答得十分干脆。
“那不就结了？趁他们还没发展起来，挑几个带头的收拾一顿，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我当年遇见那些不讲道理的公会，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解决的。”
秦岳川听完，反倒笑了起来。
“你准备怎么收拾？”
“还能怎么收拾？该抓的抓，该打的打呗。”
“那你觉得，现在的高境超凡者，还跟过去的普通犯罪分子一样好对付吗？”
陈凡认真想了想：“确实不太一样，到了四境普通枪械的威胁就小了很多，有些擅长特殊术法的家伙，躲起来还未必找得到。”
“再往上到了七境、八境，想靠常规手段低成本解决，就更难了。”
“所以国家也在研究新的作战体系。”秦岳川点头，“现代军队依旧强大，但不能否认，超凡力量正在改变过去的军事威慑方式。”
陈凡摆了摆手：“也不用把这些人想得太厉害，真要收拾他们，现代武器也不是摆设，导弹总有用吧？”
“有用。”
秦岳川看着屏幕上的全国地图，叹了口气：“但总不能把自己的国土炸一遍吧？”
陈凡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今天把一座矿山炸了，明天把一片森林炸了。后天有个六境强者躲进居民区，难道连整座城市也一起炸？”
秦岳川继续说道：“我们对外当然可以保持强硬，遇到敌人也有能力采取军事行动。但对自己国家的人民、企业和社会组织，不能动不动就想着用战争解决。”
“何况你就算把一家财团的私人武装打掉了，后面怎么办？它经营的工厂谁接手？矿山里的工人谁养？原本签下的订单谁来履行？那些依靠企业工资生活的家庭，难道也要跟着一起承担后果？”
陈凡想了想：“你们官方接管呗。”
秦岳川当即朝地图抬了抬下巴：
“我们要有这个余力，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讨论？”
“再说了，就算有能力，也不能因为觉得人家将来可能做坏事，就随便把人家的合法产业夺走。”
秦岳川说到这里，语气认真起来。
“陈凡，治理国家不是儿戏。你能靠实力打败一个对手，却不能指望打败他以后，所有问题就跟着解决。”
“打仗考虑的是怎样击败敌人，治理国家还得考虑打完以后，千千万万的人怎么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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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七千字，明天万字，这两章是本卷的灵魂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