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玩意儿？”

　　木板下面，土坑正中间，孤零零戳着一棵干枯的小草。

　　说它是草，其实就剩一根细杆儿，顶着两片蔫巴巴的叶子。

　　颜色灰扑扑的，跟周围那些野草枯了之后一个德行。

　　半死不活的样儿，风一吹都能给人错觉，以为它随时要折。

　　陈龙虎一愣。

　　“就这？”

　　他本想骂娘，情报地图上紫色光点闪了半天，就藏了这么一根破草？这他妈能是啥？

　　可下一秒，他盯着那小草的眼神儿就变了。

　　不对。

　　那根干枯的杆儿底下，土里隐约鼓出来一个疙瘩，圆不溜秋的，跟拳头差不多大小。

　　因为颜色和土一模一样，刚才没瞅见。

　　更邪乎的是，那疙瘩旁边，还细溜溜分出来两条岔根，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边……

　　像个人脑袋。

　　陈龙虎脑袋里“嗡”的一声。

　　何首乌！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何首乌，中药材，年份越大越值钱。

　　长到一定年头，根块能长出人形来，胳膊腿齐全的，那叫“人形何首乌”，在药铺里能卖出天价！

　　尤其是这种逃荒年月，有钱人惜命，最认这玩意儿。

　　“我操！”

　　陈龙虎差点蹦起来。

　　他又蹲下去，仔仔细细瞅了一遍。

　　那两根岔根，分明就是两条腿；旁边还有一根细的，朝侧面伸出去，像个胳膊。

　　脑袋那块儿最大，圆溜溜的，虽然沾着泥，但轮廓清清楚楚。

　　“何首乌……还是个成了形的何首乌！”

　　陈龙虎心跳得咚咚响。

　　这玩意儿要是挖出来囫囵个儿的，带回东北，卖给大药铺，少说也值个几百块！

　　要是碰见识货的主儿，上千都有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刚要弯腰下去刨，又顿住了。

　　不行。

　　这玩意儿不能瞎挖。

　　何首乌根须脆，用手容易弄坏了，品相就毁了，价钱得掉一大半。

　　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往外扒拉。

　　“铲子……得要个铲子。”

　　陈龙虎扭头就往马车那边跑。

　　荒草地到马车停的地方，也就二三十步远。

　　他大长腿迈开，几下就窜到了灶台跟前。

　　李玉芬正蹲在灶边添柴，锅里水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

　　崔元英靠在马车帮上，怀里抱着陈杏，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沈淑珍在灶台另一边，拿着水葫芦往锅里续水。

　　“铲子呢？炒菜那个铲子！”陈龙虎喘着气问。

　　李玉芬抬起头，丹凤眼一愣：“你要铲子干啥？饭快好了。”

　　“别管了，快给我！”

　　沈淑珍从锅台旁边抄起铁铲子递过来，桃花眼里全是纳闷：“龙虎，你咋了这是？满头汗……”

　　陈龙虎一把接过铲子，转身就往草丛里钻，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别跟来，看好孩子！”

　　可沈淑珍哪能不跟？

　　她把手里的水葫芦往地上一搁，撩起衣角擦了擦手，冲着李玉芬说了一句“大姐我去看看”，就小跑着跟了上来。

　　草叶子打得裤腿沙沙响，陈龙虎蹲回土坑边上，沈淑珍也到了跟前，蹲下身子，喘着气问：“你到底挖啥呢？”

　　陈龙虎没吭声，拿铲子尖儿对着何首乌旁边的土，一点一点往下探。

　　铲子下去不敢用劲儿，轻轻往里推，土块松动了，就用手指头往外拨拉。一点点，一点点，跟绣花似的。

　　沈淑珍起初还纳闷，看了几眼，忽然愣住了。

　　“这……这是啥东西？咋还长着腿？”

　　陈龙虎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何首乌。”

　　“啥？”

　　“何首乌！中药！你看这疙瘩，像不像个人？”

　　陈龙虎拿手指头点了点那圆溜溜的脑袋，“你再看这俩岔根，像不像两条腿？这是个成了形的何首乌，年份少不了！”

　　沈淑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虽说不懂药材，可“成了形的何首乌”这几个字，光听着就值钱。

　　她蹲在陈龙虎旁边，两只手攥着膝盖，不敢碰，又忍不住凑近看。

　　“这……得值多少钱啊？”

　　“先别问钱。”

　　陈龙虎又拨开一层土，“得给它整个囫囵个儿挖出来，碰断一根须子，价钱就得掉一半！”

　　沈淑珍立刻不说话了，连呼吸都轻了三分，生怕喘气大了把根须吹断。

　　陈龙虎铲子一点一点往里推，碰到硬土就用手抠。

　　何首乌的根须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密密麻麻扎在土里，有的还缠着枯草根。

　　每挖出一根须子，他就拿手轻轻托着，顺着方向往外抽。

　　沈淑珍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激动，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嘴里小声念叨：“慢点慢点……哎哎，那根别碰……”

　　“知道了知道了。”陈龙虎嘴上应着，手上不敢松劲。

　　足足挖了一刻钟。

　　土坑越刨越大，何首乌整个儿露了出来。

　　陈龙虎最后拿铲子往底下一铲，手腕一翻，往上一托！

　　一整块何首乌从土里蹦了出来。

　　沈淑珍“妈呀”一声。

　　那何首乌巴掌大小，通体黑褐色，表皮皱巴巴的，可形状分得清清楚楚！

　　一个圆脑袋，两条岔腿，侧面还有一条细胳膊。

　　根须在脑袋顶上聚成一撮，跟头发似的。

　　陈龙虎双手捧着，凑到眼前仔细瞧了瞧，脑袋那块儿，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个鼻梁的轮廓。

　　“好家伙！”

　　陈龙虎咧嘴笑出了声，“这是真长成人形了！这年份，少说也得几百年！”

　　沈淑珍凑过来，桃花眼里亮晶晶的：“龙虎，这得值老钱了吧？”

　　“多少钱先不说。”

　　陈龙虎拿袖子擦了擦何首乌上的泥，小心地掂了掂，“这玩意儿挖出来，比啥都值。走，回马车！”

　　俩人一前一后跑回去，陈龙虎手里捧着何首乌，沈淑珍小跑跟着，嘴里还在念叨：“这事儿可得跟大姐她们说说！”

　　马车旁边，李玉芬已经盛好了饭。

　　崔元英靠着车帮坐着，脸色比前几天强了些，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小口抿着。

　　陈杏和陈梨蹲在地上逗小土狗，陈桃坐在车帮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

　　陈龙虎跑到马车跟前，先把何首乌往地上一搁，然后伸手从何首乌的根须上，轻轻扯下来几根细的。

　　“龙虎你干啥？别薅坏了！”沈淑珍急了。

　　“没事儿，这几根须子不碍事儿。”

　　陈龙虎把须子递给李玉芬，“玉芬，拿这个煮水，给元英和孩子们一人喝一碗。”

　　李玉芬接过须子，丹凤眼里全是问号：“这是啥？”

　　“何首乌。”

　　陈龙虎拍了拍手上的泥，“大补，元英身子虚，喝这个正对路。”

　　崔元英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璀璨的眸子看向陈龙虎，里头有些湿意。

　　“龙虎……你刚才那么着急跑，就是去挖这个了？”

　　“嗯呐。”

　　陈龙虎冲她笑了笑，“你风寒刚好，身子骨虚，这玩意儿补气血，喝几天，保管比吃啥药都强。”

　　崔元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

　　陈龙虎找了块干净布，把何首乌仔仔细细包起来，又拿了几根干草垫在布里头，这才递给了李玉芬！

　　做完这些，他往马车帮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脑子里又开始转了起来。

　　何首乌，紫色情报，成了形的老药材！

　　这要是到了东北，那遍地都是宝。

　　老林子里头，人参、灵芝、鹿茸……

　　哪一样不是值钱的玩意儿？

　　自己脑子里这情报地图，三千米内啥都能探出来。

　　到了东北，那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里？

　　“妈的。”

　　陈龙虎忍不住咧嘴笑了，“等到了东北，我陈龙虎还不得起飞喽？”

　　李玉芬听见他嘟囔，扭过头：“你说啥呢？”

　　“没啥。”陈龙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收不住，“赶紧吃饭，吃完还得赶路呢。”

　　刚要张口喊上老舅吃饭。

　　陈龙虎就看见了老舅面色阴沉，小腿快跑的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一见面就抓住陈龙虎的手，开口时声音带着颤音。

　　“龙虎！完犊子了！咱们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