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04章 包衣的反抗_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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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门!关门!快关东门!”

  城头的嘶吼顺着风雪砸下来,劈头盖脸灌进门洞。

  什长本来靠在城门内侧的墙根打盹,听见喊声浑身一激灵,抬脚就踹向身边的汉八旗兵:“没听见啊!关门!快把闩子架上!”

  两个汉八旗兵慌里慌张地扑到门板边,攥着门栓往回拉。厚重的木门吱呀作响,正往中间合拢。

  “外面的奴才!快点滚进来!磨磨蹭蹭找死啊!”什长探着脖子往门洞里骂,唾沫星子横飞。

  门洞里,崔老汉刚推着水车走到门洞中间,还差两步就出城了。

  城头的喊声、身后的骂声,混着风雪里越来越近的闷响,搅得他耳膜发嗡。

  那闷响越来越沉,咚咚咚,像擂鼓似的,震得脚底下的青砖都发颤。

  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马蹄声。

  他下意识回头,往城外看。

  雪雾茫茫里,先浮出一道细线,跟着越来越宽,化作白潮,铺天盖地往这边压。

  白甲,白马,刀光映着雪,亮得刺眼。

  崔老汉先是懵。

  头一眼还以为是正白旗的巡骑回来了,再定睛一看——

  冲在最前的那面旗,黑底金龙,不是八旗的任何一面。

  那些骑兵的脑后,没有辫子。

  一个都没有。

  轰的一声。

  像有个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明军。

  是明军。

  是大明的军队,打回辽东了。

  崔老汉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水车的把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是生下来的包衣。

  二十多年前,建奴破沈阳城的时候,他是城东有三亩薄田的农户,是堂堂正正的大明百姓。儿子十岁,老伴贤惠,日子虽苦,却有奔头。

  城破那天,儿子被掳去当杂役,死在了锦州城外,尸骨无存。老伴连气带病,没熬过年关。他被划给正白旗当下等包衣,种菜喂马,挨打受骂,一过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他像条狗一样苟活着,吃剩饭,挨鞭子,夜里总梦见大明的官差、梦见过年的春联、梦见儿子喊他爹。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王师北定的那天了。

  他以为自己到死,都是鞑子嘴里的“汉狗奴才”。

  可现在,明军真的来了。

  黑底金龙旗,就在雪雾里飘着。

  “老东西!你他妈杵那干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什长在城门内侧跳脚骂,见崔老汉不动,火气上来了,两步跨进门洞,照着崔老汉后腰就是狠狠两脚。

  “聋了?!再不进来就把你关在外头喂明军!”

  第一脚踹得崔老汉往前一个趔趄,第二脚踹得他腰眼生疼,差点栽倒。

  可他没往里走。

  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后背死死抵住了正在往回关的门板。

  眼里的怯懦、麻木、隐忍,一点点烧光了。

  只剩通红的恨意,和压了二十多年的盼头。

  关城门?

  不可能。

  老子苟了二十多年,就等这一天。

  就算死在这,老子也要把王师迎进来。

  就算死,也要拉着这帮鞑子垫背,给儿子、给老伴、给所有死在辽东的乡亲报仇!

  “你他妈干什么?!”什长懵了,随即勃然大怒,“反了你个汉狗奴才!”

  他伸手去拽崔老汉的后领,想把人扯过来。

  崔老汉死死钉在原地,双脚蹬着地面,后背顶着门板,任凭他怎么拽,纹丝不动。

  门板合拢的速度,硬生生慢了下来。

  “老子不是奴才。”

  崔老汉咬着牙,声音粗哑,却字字清晰,“老子是大明百姓。”

  “找死!”

  什长气得脸都青了,“唰”地拔出腰刀,照着崔老汉的肩膀就砍了下去。

  “我砍死你这反骨的贱种!”

  噗嗤一声。

  刀刃砍进肉里,鲜血瞬间浸透了棉袄。

  崔老汉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倒。

  后背依旧死死顶着门板。

  一刀。

  两刀。

  三刀。

  什长红着眼砍,刀刀见血。

  崔老汉背上、胳膊上全是刀口,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出一个个暗红的坑。

  他的脸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重,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可脚下没动。

  后背没松。

  门板,就卡在那道缝里,合不上。

  “狗奴才……我杀了你……”什长喘着粗气,举刀就要往他脖子上砍。

  就在这时。

  “砰——!!”

  最前面的战马狠狠撞在了水车和门板的缝隙上,巨大的冲击力把水车撞得散了架。

  刘铁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雪地里滚了一圈,起身的同时刀已出鞘。

  寒光一闪,直取什长咽喉。

  什长刚反应过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刚要喊,刀刃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半面门板。

  他瞪着眼,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卑贱的包衣手里,会死在盛京自家的城门下。

  “占住门洞!别让狗日的关门!”

  刘铁柱吼声如炸雷,五百先锋骑跟着往门洞里冲。

  门洞里瞬间炸了锅。

  两个汉八旗兵吓得脸都白了,一个转身就要往城里跑,刚跑两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满八旗督战队一刀砍翻在地。

  “敢逃者死!”督战队小校嘶吼着,“顶住!谁退砍谁!”

  剩下那个汉八旗兵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看冲进来的白甲骑兵,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也是辽东汉人,被掳来当兵,天天受满人打骂,冲阵永远在最前面,好处半分捞不着。

  他猛地转身,举刀就朝那督战队小校砍过去:“去你妈的!老子不伺候了!”

  两人瞬间砍作一团。

  崔老汉还顶着门板,身上的血已经流了小半扇,意识都开始恍惚了。

  听见熟悉的汉话,听见喊杀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白甲骑兵源源不断地冲进来,看见那些作威作福的满兵一个个倒下。

  他笑了。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笑得却很释然。

  老伴。

  儿子。

  你们看见了吗。

  官军回来了。

  大明的军队,打回来了。

  我没白等。

  他身子一软,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手,还死死抠着门缝,到最后都没松。

  旁边几个包衣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大多都是被掳来的辽东汉民,受了半辈子的气。

  有人抄起地上的木柴,往满兵头上砸;有人扑上去,抱着满兵的腰往地上摔;还有个年轻小伙子腿上中了箭,跪在地上嚎,嚎完了还伸手去拽满兵的脚腕子。

  他们忍了一辈子,也怕了一辈子。

  今天,不怕了。

  王师来了。

  城头上的箭往下射,密密麻麻。

  那个年轻包衣刚直起身,箭就穿了胸口。他闷哼一声倒在门槛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城外冲过来的白甲骑兵,嘴角竟带着点笑。

  门洞窄,展不开。

  人挤人,人挨人,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惨叫声、怒骂声、马蹄声,混作一团。

  血腥味、雪水的腥气、棉袄棉絮的霉味,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满八旗督战队在后面挥刀砍逃兵,砍得汉八旗和杂役们红了眼,有人转头就跟督战队对砍。

  乱了。

  全乱了。

  风雪顺着敞开的城门灌进来,卷着雪沫子,卷着喊杀声,卷着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一同涌进了这座建奴经营了几十年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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