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璃再次跃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银练,直取巨汉胸口。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巨汉突然暴喝一声,左臂猛地一振,挣脱张源的钳制,一掌朝张璃拍来。
那一掌大如蒲扇,带着腥风,正中张璃握刀的手腕。她只觉半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插进远处的泥土里。
张璃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她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那把贴身携带的匕首。
再次扑过去,第一刀,刺入巨汉左胸。
刀尖穿过皮甲和厚实的肌肉,鲜血顺着血槽涌出。
第二刀,第三刀,连刺了十几刀,最后一刀,刀锋在巨汉粗壮的脖颈上一抹,割断了咽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眼睛瞪得滚圆。
“散!”张璃大喝一声。
四人同时松手,向四个方向跳开。
巨汉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四人站在巨汉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张璃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发抖,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看向张源,张源也看向她。兄妹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没有时间喘口气,没有时间擦一擦脸上的血,转身投入了这片血色的修罗场中。
另一边,战王率宋钰、秦朗势如破竹,连斩北狄数员大将,敌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而逃,连此番亲征的主帅——北狄二王子,也被生擒活捉。
这场大战不知打了多久,但活下来的人早已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浑身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张璃也不例外,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虎口早已磨烂,黏腻的血糊了满手,五指僵得几乎松不开刀柄。
两条腿更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发虚。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挥刀、在杀人,一刀接一刀,至于杀了多少,根本数不清了。
抬眼望去,遍地横尸,触目惊心。
原本洁白的雪地被踏成了暗红色的泥浆,混着碎肉与断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张璃再也撑不住了,什么也顾不上,一屁股跌坐在满地血污之中。
张源、张涛、赵二胜也瘫倒在她身旁,一个个喘着粗气,累得连包扎伤口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张源忽地笑了一声,哑着嗓子说:“我们还活着。”
说完,他笑得更大声了,胸膛剧烈起伏,笑声粗粝而干涩。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满脸血污淌了下来,一道一道,冲刷出几道惨白的沟壑。
张涛和赵二胜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垂下头去。
张璃心头一酸,喉头发紧,别过脸去,把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蹭掉掌心的血迹,然后探手入怀,借着掩护从空间中摸出四块巧克力,挨个塞进三人嘴里。
四个人含着甜甜的巧克力,甜意在舌尖化开,渗进干裂的唇缝。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笑了。
张璃又掏出四块压缩饼干,四人就这么坐在尸山血海之间,就着漫天的血腥气,一口一口地啃。
饼干太干,噎得人嗓子眼发紧,她便解下随身的水囊,四人轮流灌几口冰凉的水,将干硬的饼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饱了,身上总算恢复了些许暖意。张璃就地给自己和三人一一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刚包扎妥当,远处便传来宋钰焦急万分的呼喊:“张一一,张一一,你在哪儿?”
张璃站起身来,循着那声呼喊望去,扬起手臂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宋钰,我在这儿。”
听到她的回应,宋钰几乎是冲过来的。他身上那副银色铠甲早已被血污与泥泞层层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几道深浅不一的刀剑划痕纵横交错。
他嘴唇干裂泛白,脸上满是血渍和污泥,几乎辨不出平日清俊的模样。
直到眼前的人真真切切地立在面前,宋钰右手一松,长剑声落在地上。他不管不顾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太好了,她没事。
方才追击北狄残兵回来,才得知张璃竟上了战场,那一瞬间他只觉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满战场寻她,一颗心悬到嗓子眼,此刻终于落回了原处。
张璃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
宋钰倏地松了手,下意识想抬手碰碰她的脸,可低头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手便生生僵在了半空,只扯出一个笑来:“你没事就好。”
张璃望着他:“你怎么样?伤着了吗?”
“没事,都是小伤。”宋钰轻描淡写的说。
其实他手臂和后背各挨了两刀,虽不致命,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眼下他顾不上这些,只要她平安,旁的都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张源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重重咳了两声:“你俩注意点。”
说完又转向张璃,语气缓了些:“一一,你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们。”
宋钰也跟着点头:“听话,回去休息。”
张璃没再多说,从胸口摸出一块巧克力和一包压缩饼干,塞到宋钰手里:“凑合吃点,垫垫肚子。”
宋钰接过东西,目光却落在她右手虎口处缠着的纱布上,神色骤然一紧:“你手受伤了?”
“不碍事,让刀柄磨的。”张璃把手收回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回头朝他们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一步一步往城内走去。
宋钰目送她走远,四人又各自散开,继续打扫战场。
张璃回到房中,反手关上门,进入空间,热水自花洒兜头浇下,顺着头发、肩颈、脊背一路蜿蜒而下。
起初淌过脚踝的水是殷红的,她站在水雾里闭了很久的眼,直到水流重新变得清澈。
洗净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她煮了碗饺子,连汤都喝干净。热汤下肚,胃里泛起融融暖意,紧跟着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沉沉压住了她。
出空间后,她在炕上小憩片刻,睁眼时精神已恢复些。她穿上白色罩袍,径直往伤兵处走去。
伤兵处里里外外躺满了人,呻吟声此起彼伏,血腥气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张璃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立刻投入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