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走!”
肖氏如同疯魔般冲上前来,双臂张开死死拦住门口。
张璃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逼我就范?”
“璃儿…奶奶求你了……”
话音未落,肖氏竟“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青砖地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响。
张璃侧身避开,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奶,您这是干什么。”张峰慌忙冲过去搀扶,急得声音发颤,“您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
张存志也赶上前,帮忙扶起肖氏:“娘,哪有长辈给晚辈跪的道理?传出去咱们家还怎么见人?”
张璃却已转身,一步步走到堂屋中央目光直直刺向上座的张大川。
“爷,您也要送我去给贵人做妾?”
“璃儿。”张大川慌忙摆手,皱纹深深的脸涨得通红,“爷从来没动过那种心思。爷只盼着你安安稳稳的,将来嫁个正经人家,好好过日子……”
她又缓缓转向张金柱:“大伯,您呢?”
张金柱喉结滚动,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紧:“璃丫头,大伯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去给人做妾。”
他又说:“你奶是急糊涂了……别往心里去。”
“是吗?”张璃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我看她是想拿我一人,换全家平安。”
她走回肖氏面前,老太太仍被张峰半搀半抱着,脸色苍白如纸。
“奶,”张璃声音轻了下来,却更锐利,“您是大家闺秀出身,当年怎么会嫁给爷这样一个庄户人?”
肖氏猛地一颤。
“让我猜猜,是您家里要把您嫁给老头子做妾,您宁可逃到乡下?还是……”
张璃俯身,目光锐利,“您家中有人容不下您,想要您的命?”
肖氏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掐进张峰的手臂里:“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失了忆,找不着回家的路……”
“哦?”张璃拖长了语调,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那我再猜猜,您为什么非要保三伯不可?因为您指着他进京做官,是不是?
您想回京城,还想风风光光地回去。您的家人、旧识,都在那儿等着看呢,对吗?”
肖氏呼吸急促起来,眼神慌乱地躲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璃直起身,知道猜中了。
“至于您提起二伯,不过是顺带一提。因为您知道我家与二伯亲近,想用这份情分逼我就范。”
她忽然抬手指向张存志,声音陡然拔高:“这件事,根本就是你和你口中那位权贵合谋的吧?
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陷害亲二哥,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
张存志脸色霎时僵住,颊边肌肉抽动:“你……你血口喷人,我自己也是受害人。”
一直憋着怒火的张铁柱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扑上去就要挥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急冲进来,一把抱住他:“四弟,别为这种畜生脏了自己的手。”
“二哥,你回来了。”张存志看着他说,“你赶紧劝劝,让张璃答应,要不然,咱们两家都要遭殃。
可能,连爹娘也要跟着受罪。
你忍心看着爹娘一把年纪,还要遭受牢狱之灾。”
张银柱松开张铁柱,转身死死盯住张存志,眼中怒火灼人。
“我已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见了。
张存志,祸是你闯的,就该你自己担。爹娘要是因此受罪,那也是被你这条白眼狼害的。”
今日张银柱回县衙后,县令悄悄将他拉到一旁,低声告知:有人递了话,只要他肯让侄女进府,一切麻烦自会平息。
他这才明白,竟有人用这般下作手段,逼他们亲手将张璃送入虎口。
“我张银柱虽不是多厉害的人物,但也知道骨气二字怎么写。想让我卖侄女求荣?除非我死。”
张银柱的手指攥住刀柄,骨节绷出青白,“锃”一声,佩刀脱鞘而出。
“老二!”张大川的暴喝与张金柱的惊呼同时炸开,“你要干什么?”
肖氏脸上残存的血色顷刻褪尽,惨白如纸,下意识向张峰身上倒去。
“刺啦——!”
张银柱单手拽着自己袍角,刀锋过处,结实的布料如同脆弱的宣纸般一分为二。
他将那割下的一角攥在掌心,狠狠砸向地面,目光如淬火的钉子,钉死在对面的张存志脸上。
“张、存、志。”他一字一顿,“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从此,你走你的通天梯,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张银柱,再没有你这个弟弟。”
他横跨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张璃身前,刀尖虽已垂地,那股煞气却汹涌升腾。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你休想动璃儿。听清楚了,就算我死了,做了鬼,也得夜夜趴你床头,看你这个张大人能有多少场黄粱美梦。”
“你们……你们这是要生生逼死他啊!”肖氏的哭嚎尖锐地插了进来,她捶打着胸口,眼泪纵横。
“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为了一个丫头,真要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她猛地转向张璃,泪眼里混杂着痛心与一种扭曲的期盼,“璃儿,你清醒些。你三伯说了,那可是侯府的公子。年纪不到弱冠,前程无量。
你去给他做妾,那是去享福的。荣华富贵,伸手就够着了,不强过你一辈子烂在这穷乡僻壤?”
“哈哈哈……”
张璃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闷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阵酣畅淋漓,却冰冷刺骨的大笑。
她笑停了,眼角却干涸得没有一丝湿意。眸光转动,落在肖氏脸上,然后,慢慢挑起一抹极阴、极冷的笑意。
“奶,”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是真依了你们,去了那侯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期冀的张存志,“我第一件事,就是弄垮我的‘好三伯’。
让他下狱,让他流放,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进烂泥的滋味。
你信不信?”
满屋死寂。
张璃挺直了腰板,“因为,我骨子里,流的有您的血,一样自私,一样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