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客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而璀璨的光,将殷明月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纤细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蝴蝶。
喉咙里压抑着的呜咽声破碎不堪,滚烫的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太爱这个男人了。
爱到可以忽略他日益显露的冷酷,爱到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深究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身影……钱家大小姐如是,那个在他身边待了四五年的思思妹妹……许思琪,亦如是!
“思霏传媒……思霏……”殷明月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思思妹妹……是你吗?我早该想到的……你这是为了避开我,所以才选择移民海外吗?”
她早该明白,“被集团公司总部派去国外分公司负责重要项目”不过是个体面的谎言。
许思琪,那个温婉又坚韧的女孩,是姐姐殷明珠为数不多的、真正交心的朋友。
京北毕业,还是高官之女,本应前途无量,却为了陆阳,毅然放弃铁饭碗,心甘情愿做他身边一个小小的秘书,一待就是四五年。
明月记得她看向陆阳时眼底藏不住的倾慕,也记得她对自己那份始终如一的尊重和分寸感。
明月曾天真地以为,思思妹妹是不同的,她明白界限在哪里。
可现在……思霏传媒!
思思妹妹最终还是成了陆阳哥哥庞大版图里一个隐秘的注脚,如同钱家那位一样。
“呜呜呜……”殷明月再也忍不住,更深的悲伤和背叛感汹涌而来,更多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杭城之行,在那个山雨欲来的傍晚,姐姐明珠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笑,叫住她的那一声:“你清不清楚,这个男人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刻意营造的平静假象。
原来姐姐早知道……姐姐一直都知道!
“是她……果真……是她……”
思思妹妹,那个曾经温柔地叫她“明月姐”的女孩,那个会和姐姐明珠一起逛街、喝下午茶、为她挑选生日礼物的女孩……现在,却成了陆阳哥哥报复姐姐最锋利的一把刀吗?
“思思妹妹……你不是我姐的好朋友吗?
你们当初那么要好,为何现在却要水火不容了呢?
是因为……你要帮他出气吗?”
除了这个刻骨的、指向明确的报复,她找不到其他理由。
当年姐姐亲手撕毁婚约,将陆阳哥的自尊践踏得粉碎。
思思妹妹作为姐姐的密友,又对陆阳哥情深根种她太了解姐姐带给陆阳哥的痛苦。
如今她站在了陆阳哥的身侧,成为了他庞大帝国的一部分,那么,针对姐姐的打击自然也就有了她的参与。
思霏传媒绝不可能跟刚刚上楼的老公无关。
可她能怎么办?
“不能哭……不能让他看出来……”殷明月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深深吸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
家庭是
马秀兰强打起精神,亲自充当“导游”,带着殷明月参观公司。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信,指着各个部门介绍着情况:
“明月你看,这是市场部……虽然现在困难些,但骨干团队都在……”
“这是艺人经纪部……于丽很有能力,几个重点艺人合同都稳住了……”
“……这是我们新整合的数字营销中心,投入不小,前景……”
殷明月认真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担忧、或略带审视的员工面孔。
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一个象征和睦的信号,一个被展示给所有人看的“和解证明”。
随着她们的走动,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难以控制的涟漪,清晰地传入明月耳中:
“快看快看!真是殷总的妹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质真好……”
“废话,人家可是世纪集团的女主人!听说身家百亿……”
“就是因为她吧?听说是两姐妹闹翻了,她男人陆总才对我们公司下死手?害得我们项目黄了好几个……”
“嘘!小声点!不想干了?不过……殷总这次病倒,是不是也因为压力太大被自己亲妹妹和妹夫给逼的啊?”
“我看像!你看咱们殷总多要强的一个人……”
“哎,这下好了,妹妹亲自来了,马总还这么高调介绍……这是不是代表世纪集团那边要松口了?”
“希望是吧!不然咱们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好多项目都黄了,再这样,下个月工资都不知道能不能发得出来……”
“嘘!别说了!过来了过来了……”
这些议论,或清晰或模糊,或直接或隐晦,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不断地刺向明月柔软的内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话语中隐隐的敌意和指责,甚至有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她被当成了某种对立面的代表,某种导致公司困境和姐姐病重的压力来源。
马秀兰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眼神慌乱地看向明月,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介绍下去。
殷明月的心如同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却还得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她甚至没有去看母亲,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马秀兰指向的部门介绍牌,仿佛那些嘈杂的议论只是背景噪音。
马秀兰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被那些议论影响,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同时朝旁边一直沉默跟随的于丽挤了挤眼,眼中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
于丽站在侧后方,接收到马秀兰的信号,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性的笑意,暗中朝马秀兰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那眼神仿佛在说:对,就是这样!熬过去!只要这位“陆太太”愿意平静听完,只要她不表现出任何不满,这场公关秀就算成功了一半!熬过这一段,公司就能慢慢稳住局面,甚至涅槃重生!
申城市中心医院,VIP病房里静谧得几乎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窗外阴沉沉的天气透过厚厚的窗帘,只透进来一点微暗的光线。
殷明珠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毯子,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她瘦削苍白的手指微微弯曲,捧着一本厚重英文书,目光似乎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但那眼神空洞,不像是在阅读,更像是在发呆或者是在思考着什么。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于丽”两个字。
嗡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没有动。
手机震动了一会儿,屏幕暗了下去。
几秒后又亮起,再次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持续着,打破了病房里那份近乎诡异的平静。
殷明珠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了那只嗡嗡作响的手机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好奇,更没有一丝想要接起的迫切。
她只是静静地让它响着,仿佛那震动的声音不过是病房里无关紧要的噪音,仿佛那显示着的名字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又一次震动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本英文书的书页在微风中微微翻动。
铃声响了第三遍,震动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
殷明珠的目光终于从手上的书本离开,目光落在手机上,平静地注视着它。
直到震动响了十多秒,她才缓缓伸手拿起手机,动作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平静地放在耳边,平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于丽的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话,平静地听着于丽描述着马秀兰带着殷明月在公司巡视引发的议论纷纷,听着于丽描述着殷明月平静听完马秀兰的解说并且平静地点头回应了员工们的议论纷纷。
殷明珠静静地听着,平静地听着于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语气略带欣喜地述说着,直到于丽说完,等待她的回应。
殷明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平静的声音很轻地开口说道:“行,我知道了。”
然后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平静地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然后平静地重新拿起书本,平静地看了起来。
她是装的,但也是真病,忧郁症她有,哮喘她也有,只是没有眼前看起来的那么严重罢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有在吃药控制。
至于演戏?
为什么要演戏???
不用演,只需断了药,然后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做真实的自己就行
安静的病房内,只听得到她的喃喃自语声:“殷明珠,你果然是贱女人,你又一次用同情来换取了他的怜悯,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做自己,打败那个男人,啊,啊,啊.呜呜呜.陆阳,我不会感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