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稷...”
麦青青看着陈年递过来的麦穗，心中狂震。
昼夜始分，生杀相半，麦青枯荣，与万象相参...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也是剑术。
原来麦青青这个名字，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寓意。
“青青之麦，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
麦青青没什么文化，可这句话，她听懂了。
不光听懂了，甚至从其中听到了自己前半生的影子。
她双手交叠于额前，下跪时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这一刻，她那一颗充满警惕的心，彻底放下了防备。
这等剑术，这等神剑，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传承！
她不过是一棵被抛弃于山野之间野麦，生平做过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夜闯柴帮，还是被人从中救出来的。
在这等传承面前，她与路边蝼蚁有何区别，又有何物可图？
所以，她没有没有去接横在自己眼前的神剑，也没有拜谢传道之恩。
而是红着眼眶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只不见血色的手，颤声道：
“先生所赐，青青本不该推辞，可青青不过一介乡野村姑。”
“何德何能，能得先生青睐，又有何资格得此传承。”
“青青福薄，难堪大任，还请先生...”
“收回成命。”
说完，麦青青以额头触地，伏身不起。
“收回成命...”
四个字，在空寂的雪夜中回荡。
一旁同样跪着的宁峥，闻声身躯颤了颤。
他看了一眼麦青青，张了张嘴，想要劝上一劝。
可话到嘴边，他却忽然想起了那突然出现又消失万山君。
当日两人的对话，他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干涉的。
“收回成命...”
两人是身前，陈年闻声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伏地不起的少女，声音淡漠了几分：
“机会，只有一次，过了今日，你便是想要，也无第二次机会。”
“你可想好了？”
雪地中，麦青青听到陈年语气之中的变化，身躯瞬间紧绷了起来。
想要，这等传承在前，只怕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动心，她如何不想要？
可想要归想要，若是想要便要去拿，那她与柴帮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父亲在世时教过她，把她买回去的便宜师父，也教过她。
麦青青五指渐紧，抠着地上的白雪，身躯低伏：
“请先生，收回成命！”
陈年闻言低头拨弄了一下手中都麦穗，语气变得更冷了：
“事不过三，这套剑术，你确定不学？”
麦青青闻言，身躯绷得更紧了。
相处数日，她从未见过陈年如此语气。
即便是面对那老叟与猫之时，都没有这般冰冷。
可即便身体与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她还是跪伏在雪地中，重复道：
“请先生，收回成命！”
声音出口那一刻，麦青青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她甚至从自己声音中，听到了牙齿磕碰的声音。
她在怕，怕自己的不识抬举，彻底惹怒了眼前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几日相处，她虽然与几人逐渐熟悉。
可术士的喜怒无常，留给她的刻板印象实在是太深。
深到话音落地，她便本能的闭上眼睛，等着陈年的惩罚。
雪地里，陈年盯着那已经有了蜷缩趋势的身躯，半晌没有说话。
死寂的氛围，在土坡之上弥漫。
雪地里静的可怕，麦青青甚至能听到几步外宁峥强行屏住的呼吸。
甚至连一片雪花落在肩头，她都觉得自己被震了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麦青青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她尚未听起那是什么。
身体已是本能的一缩，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了雪地里。
直到一根桃杖映入眼帘，将她从地上挑了起来，她才意识自己活了下来。
“你既是不愿，那我也不逼你，这柄剑...”
陈年看着惊魂未定的麦青青，顿了顿。
随即，他手上指诀一变，当着麦青青的面，抹过那株麦穗。
看着那寸寸消失的金色锋芒，麦青青的情绪紧张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被她强行停止。
直到那株大麦退回成一颗种子，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麦青青脚下一软，大脑一片空白。
还好一旁的宁峥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否则，她整个人都要摔倒在雪地中。
等到麦青青回神之时，她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虚脱之感，周身更是大汗淋漓。
她定了定神，看着陈年手中的大麦，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跪伏于地：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青青多谢先生成全。”
声音出口，仍在发颤，陈年却从其中听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陈年心中一定，他屈指一弹，直接将那粒大麦种子送到了麦青青面前：
“你随宁峥一起修习剑术，等你什么时候，将它重新化作一柄剑。”
“你的剑术，才算是真正的入门，到时候...”
说到这里，陈年声音一沉，郑重道：
“普天之下，没人敢说，你配不上它！”
陈年的话让麦青青心神剧颤，猛然抬起了头，泛红的眼眶中，点点泪水夺目而出。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顾虑，自己的不甘，还有那深藏在心底的恐惧，他全都知道！
看着眼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麦种，麦青青眼神之中，绽放出一股奇异的光彩。
她在其中，看到了那株大麦，看到了那柄神剑！
更...看到了自己！
现在的她，就是眼前这粒大麦！
“麦青青此生，定不负先生期望！”
这一次，五体投地，心悦诚服，再无了半点顾忌与猜疑。
她，麦青青，一棵山间野麦，于这山中起誓！
终有一天，会成长为那棵出身泥土、锋芒朝天的大麦！
她要让世人知道，她麦青青配得上这颗种子！
更配的上这门剑术！
另一边，陈年感受着麦青青身上的锐气，没有激励，亦没有多言。
青青之麦，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
为生有攻劫之忧，死有掘冢探棺之患。
这门剑术要想修成，要的...
可不是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