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人被扔到楚奕面前。

　　四十多岁。

　　左臂中剑。

　　右腿也被踹得明显有些不自然。

　　嘴里的毒已经被提前抠掉。

　　楚奕蹲下。

　　“谁让你来的？”

　　男人冷笑。

　　不说。

　　“认识这条船？”

　　不说。

　　“知道四柜？”

　　这一次。

　　男人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楚奕笑了。

　　“知道。”

　　“那就简单了。”

　　他拿起那块铜片。

　　“三七四。”

　　“剩下半块在哪？”

　　男人脸色。

　　第一次真正变了。

　　楚奕继续道：

　　“你们今晚不是来杀人。”

　　“是来抢四柜。”

　　“对吧？”

　　男人还是不说。

　　楚奕也不急。

　　“墨鸦。”

　　“搜。”

　　墨鸦立刻过去。

　　腰间。

　　靴子。

　　头发。

　　袖口。

　　全部搜一遍。

　　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摸到男人右臂。

　　动作突然停住。

　　“里面有东西。”

　　“什么？”

　　“皮下。”

　　所有人都愣了。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墨鸦直接拔刀。

　　“忍着。”

　　男人还没反应。

　　嗤！

　　右臂外侧被划开一道浅口。

　　鲜血流出。

　　墨鸦用刀尖轻轻一挑。

　　竟从皮下。

　　挑出一片薄薄的铜片。

　　半朵莲。

　　右半。

　　楚奕盯着那东西。

　　笑了。

　　“还真送上门了。”

　　男人终于慌了。

　　“不能开！”

　　楚奕抬眼。

　　“为什么？”

　　“不能开！”

　　他声音突然变大。

　　“你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楚奕站起。

　　“我就是不知道。”

　　“才要开。”

　　两块铜片。

　　一左一右。

　　拼在一起。

　　果然形成了一朵完整莲花。

　　大小刚好。

　　何七带路。

　　众人重新下船。

　　老人站在旁边。

　　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看见完整莲时。

　　神情异常复杂。

　　第四暗舱。

　　铁匣前。

　　楚奕把两片铜牌。

　　分别插进左右凹槽。

　　先左。

　　再右。

　　咔。

　　第一声。

　　随后。

　　里面像是有什么机关同时被带动。

　　咔咔咔。

　　连续三声。

　　铁匣。

　　缓缓弹开。

　　一股浓重的桐油味。

　　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很少。

　　只有三样。

　　一封信。

　　一块完整莲令。

　　还有——

　　半本账。

　　所有人的呼吸。

　　几乎同时停住。

　　梁伯说过。

　　曹胜虎死前。

　　让他送过半本账。

　　放进白鹤寺枯井。

　　难道那半本账。

　　最后到了这里？

　　楚奕没有先碰账。

　　而是拿起信。

　　信封已经发黄。

　　上面。

　　只有四个字。

　　——胜虎亲启。

　　没有署名。

　　楚奕拆开。

　　里面字迹保存得很好。

　　第一行。

　　便写着：

　　“曹兄。”

　　所有人都安静。

　　继续往下。

　　“你要查的事。”

　　“我查到了。”

　　“半莲确实不是第一盟所创。”

　　“甚至……”

　　“也不是先太傅所创。”

　　楚奕眼神骤然一凝。

　　林昭雪立刻靠近。

　　信继续。

　　“先太傅见过更替册。”

　　“也曾参与旧网。”

　　“但景和七年以后。”

　　“他已经在查新网。”

　　“你若还信他是幕后之人。”

　　“便中了他们的计。”

　　楚奕动作停住。

　　先太傅。

　　不是新网真正源头。

　　至少写信的人如此认为。

　　再往下。

　　“陆某能查到的最后一层。”

　　“只到上京。”

　　陆某。

　　终于。

　　身份彻底坐实。

　　陆承安。

　　这封信。

　　就是陆承安写给曹胜虎的。

　　纳兰千泷的呼吸明显乱了。

　　曹胜虎。

　　真的和陆承安有联系。

　　楚奕继续看。

　　“上京之中。”

　　“有一位置。”

　　“代号为鹤。”

　　“但曹兄切记。”

　　看到这里。

　　楚奕的眼神。

　　突然变了。

　　下一句。

　　只有短短八个字。

　　——鹤，从来不是一个人。

　　屋里。

　　所有人都愣住。

　　林昭雪第一个开口。

　　“什么意思？”

　　楚奕没有回答。

　　继续往下。

　　陆承安已经写得很清楚。

　　“鹤是位。”

　　“非名。”

　　“掌上京右莲者。”

　　“皆可称鹤。”

　　“旧鹤死。”

　　“新鹤继。”

　　“故你若只查一人。”

　　“永远查不到根。”

　　这一刻。

　　之前所有矛盾。

　　突然全部解开。

　　景和七年。

　　许文昌见过一个鹤。

　　何七七年来。

　　一直给“鹤”传信。

　　上京。

　　鹤鸣川又可能跟新网有关。

　　这些人。

　　未必是同一个。

　　因为“鹤”。

　　根本不是一个固定的人。

　　是位置。

　　是身份。

　　就像洛阳的鹤七。

　　本来也是位置。

　　不是名字。

　　林昭雪皱眉。

　　“那现在这个鹤是谁？”

　　“还不知道。”

　　楚奕继续读。

　　后面。

　　陆承安写道：

　　“我拒接新网军械线后。”

　　“鹤曾三次换人。”

　　“三人我只知其二。”

　　“第一任。”

　　“出自东宫。”

　　“第二任。”

　　“出自兵部。”

　　“第三任……”

　　后面。

　　竟被人故意划掉了。

　　不是墨水褪色。

　　是整行被刀刮过。

　　楚奕眉头瞬间皱起。

　　“谁刮的？”

　　老人站在门口。

　　终于开口。

　　“不是船上的人。”

　　“铁匣十九年没人开过。”

　　“打开之前。”

　　“里面什么样。”

　　“现在还什么样。”

　　也就是说。

　　陆承安写信时。

　　第三任鹤的身份。

　　就已经被刮掉。

　　或者——

　　陆承安自己不敢写。

　　楚奕继续看。

　　最后几行。

　　却更加重要。

　　“曹兄若仍决意将账交于朝廷。”

　　“我不拦。”

　　“但完整莲令。”

　　“不可交任何官员。”

　　“不可交第一盟。”

　　“更不可交鹤。”

　　“若你死。”

　　“账不可送上京。”

　　“留在洛阳。”

　　“等一个……”

　　这里。

　　纸张竟然破了。

　　缺了两个字。

　　后面重新接上。

　　“……不在网中之人。”

　　楚奕看了很久。

　　不在网中之人。

　　曹胜虎当年等的是谁？

　　不知道。

　　也可能。

　　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四柜。

　　十九年没有人来取。

　　因为没有人同时拿着两半莲令。

　　也没有人真正满足条件。

　　直到现在。

　　两边的人。

　　因为楚奕同时被逼了出来。

　　阴差阳错。

　　把四柜打开。

　　纳兰千泷突然问：

　　“账。”

　　她声音有些发紧。

　　“看看那半本账。”

　　楚奕拿起来。

　　第一页。

　　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日期。

　　——景和七年二月起。

　　也就是说。

　　这是景和七年新网开始建立后。

　　曹胜虎暗中记下的东西。

　　第二页。

　　开始出现名字。

　　许文昌。

　　济丰。

　　——账。

　　第三页。

　　一个陌生名字。

　　某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转运官。

　　——粮。

　　第四页。

　　陆承安。

　　旁边却不是“军”。

　　而是两个字。

　　——拒入。

　　林昭雪看见。

　　“陆承安真拒了。”

　　“嗯。”

　　这本账。

　　与他们之前掌握的旧账完全不同。

　　不是记录谁参与旧网。

　　而是记录——

　　新网开始时。

　　谁被拉拢。

　　谁答应。

　　谁拒绝。

　　谁准备被换。

　　楚奕一页页翻。

　　很快。

　　一个名字出现。

　　——鹤鸣川。

　　但记录日期。

　　却是景和十一年。

　　比景和七年晚了四年。

　　旁边只有一句：

　　——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