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千泷忽然看向黑衣首领。

　　“甲一之后。”

　　“还有没有甲二？”

　　男人脸色轻轻变了一下。

　　没回答。

　　这一点变化。

　　已经够了。

　　楚奕笑了。

　　“看来有。”

　　“甲二在哪？”

　　男人闭上眼。

　　“杀了我也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

　　“还是不肯说？”

　　“真不知道。”

　　男人道：

　　“我只知道甲一。”

　　“因为今晚我们的命令……”

　　他说到这里。

　　猛地停下。

　　楚奕眼神微眯。

　　“继续。”

　　男人不说。

　　墨鸦向前一步。

　　男人脸色一沉。

　　最后还是开口。

　　“命令只有一句。”

　　“什么？”

　　“甲一若启。”

　　男人缓缓吐出后半句。

　　“焚舟断线。”

　　船舱一下安静。

　　楚奕突然笑了。

　　“那就对了。”

　　林昭雪看向他。

　　“什么对了？”

　　“他们不是来抢四柜的。”

　　楚奕道。

　　“他们是来确认甲一有没有被打开。”

　　众人一怔。

　　再回想刚才。

　　黑衣人的船一出现。

　　第一件事。

　　就是放箭。

　　撞船。

　　根本不像准备好好拿走箱子。

　　如果他们真想取得里面的东西。

　　绝不会一上来就把船往死里撞。

　　唯一的解释就是——

　　一旦甲一被打开。

　　这艘船。

　　连同船里所有东西。

　　都必须毁掉。

　　“那你身上的右半令呢？”

　　林昭雪看向黑衣首领。

　　“既然是来烧船。”

　　“为什么还带开箱子的东西？”

　　男人沉默。

　　楚奕替他回答。

　　“确认。”

　　“甲一如果没开。”

　　“他们自己开。”

　　“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然后再烧。”

　　黑衣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显然。

　　猜对了。

　　楚奕继续道：

　　“如果甲一已经被别人开了。”

　　“更简单。”

　　“杀掉开箱的人。”

　　“再烧船。”

　　“无论哪一种。”

　　“甲一今晚都不能继续存在。”

　　黑衣男人没说话。

　　林昭雪冷笑。

　　“可惜。”

　　“碰上我们了。”

　　话音刚落。

　　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火！”

　　“上游有火船！”

　　楚奕猛地抬头。

　　黑衣首领脸色也骤然变了。

　　“来了。”

　　“谁？”

　　楚奕盯着他。

　　男人苦笑一声。

　　“焚舟断线。”

　　“你以为……”

　　“只有我们这一拨？”

　　轰！

　　下一瞬。

　　船身猛地一震。

　　外面瞬间乱了。

　　“上去！”

　　楚奕一把抓起陆承安的信和半本账。

　　墨鸦则拿走完整莲令。

　　众人迅速冲出底舱。

　　刚到甲板。

　　便看到上游。

　　两艘小船正顺流猛冲下来。

　　船上没人。

　　却堆满干草、油桶。

　　整条船已经烧成一团。

　　顺着水势。

　　直直撞向黑船。

　　老人船主脸都绿了。

　　“转舵！”

　　“快转舵！”

　　可船刚靠渡口。

　　船板还搭着岸。

　　这么大的船。

　　根本不可能瞬间调头。

　　第一艘火船。

　　已经冲到百步之内。

　　林昭雪看了一眼。

　　“能拦吗？”

　　老人怒道：

　　“怎么拦？！”

　　“那就别拦了。”

　　楚奕直接道。

　　老人愣住。

　　“什么？”

　　“弃船。”

　　“东西拿走。”

　　“所有人上岸！”

　　何七都懵了。

　　“这船不要了？”

　　楚奕看他。

　　“不然你抱着它一起烧？”

　　“……”

　　“下船！”

　　众人迅速向岸上转移。

　　可墨鸦刚走两步。

　　忽然停下。

　　“等等。”

　　她看向下游。

　　“还有人。”

　　河岸黑暗里。

　　几支弩箭突然射出！

　　嗖！

　　嗖！

　　全冲着手里抱账册的执金卫而来！

　　“趴下！”

　　林昭雪一剑劈开最前面一箭。

　　墨鸦已经冲到船侧。

　　“西岸芦苇！”

　　“抓！”

　　岸上埋伏的执金卫立刻动手。

　　喊杀声瞬间响起。

　　显然。

　　第二拨人早就藏在这里。

　　火船只是逼楚奕一行弃船。

　　真正的杀招。

　　在岸上。

　　一旦所有人抱着证据下船。

　　芦苇里的弩手便直接灭口。

　　楚奕站在甲板上。

　　看着西岸。

　　忽然笑了。

　　“准备得还挺全。”

　　林昭雪挡掉一箭。

　　“你还笑？”

　　“说明东西值钱。”

　　“值不值钱等活着再说！”

　　第一艘火船。

　　已经不到五十步。

　　老人船主急得大喊：

　　“真要撞了！”

　　楚奕没有犹豫。

　　“账先走！”

　　三名执金卫抱着铁匣、账册与信件。

　　直接下船。

　　每人走不同方向。

　　墨鸦则将完整莲令收进怀里。

　　没有跟任何一组。

　　林昭雪眼睛一动。

　　明白了。

　　楚奕是故意分开。

　　让外面的弩手。

　　根本不知道真正该抢哪一个。

　　果然。

　　岸上几支弩箭瞬间乱了。

　　有人射抱铁匣的。

　　有人射抱账册的。

　　还有人直接盯上墨鸦。

　　“他们不知道完整莲在谁手里。”

　　楚奕道。

　　“抓活口！”

　　岸上。

　　执金卫已经杀进芦苇。

　　火船也终于撞到。

　　轰！

　　巨响震彻水面。

　　火焰瞬间窜上黑船侧舷。

　　第二艘紧跟着撞来。

　　轰！

　　大片燃油泼上甲板。

　　火势一下失控。

　　楚奕最后看了一眼底舱。

　　“走。”

　　林昭雪拉了他一把。

　　两人一起跃上岸。

　　何七跑得比谁都快。

　　老人船主站在渡口。

　　看着自己守了十九年的船一点点被火吞没。

　　整个人都在抖。

　　也不知道是气。

　　还是心疼。

　　“十九年……”

　　“他娘的。”

　　“烧了。”

　　楚奕走到旁边。

　　“朝廷赔你。”

　　老人猛地看他。

　　“真的？”

　　楚奕：“……”

　　这老头恢复得还挺快。

　　“先活下来再说。”

　　……

　　半炷香后。

　　岸上的战斗结束。

　　藏在芦苇里的十一名弩手。

　　死四。

　　抓七。

　　没有一个穿第一盟衣服。

　　也没有明显信物。

　　但他们的弩。

　　却很有意思。

　　全是军弩。

　　而且。

　　型号比左威营流出的那批更新。

　　林昭雪拿起一把。

　　只看一眼。

　　脸色便沉下来。

　　“这是景和八年以后才换的制式。”

　　楚奕看她。

　　“能查哪个营？”

　　“不能直接查。”

　　林昭雪摇头。

　　“兵部统一制式。”

　　“京军和部分地方精锐都换过。”

　　“但弩机有号。”

　　“军械监能追。”

　　楚奕点头。

　　“留好。”

　　“一个都别丢。”

　　第二拨抓到的弩手。

　　显然比第一拨嘴更硬。

　　墨鸦卸了两个人的手。

　　也没问出上线。

　　最后。

　　只从其中一人口中得到四个字。

　　——奉鹤令来。

　　楚奕听完。

　　反而没再问。

　　鹤。

　　既然是一个位置。

　　那么“奉鹤令”本身。

　　几乎没有任何指向性。

　　你甚至不知道。

　　这道命令来自哪一任鹤。

　　哪一条鹤线。

　　甚至是不是有人冒名。

　　“全带回去。”

　　楚奕道。

　　“分开关。”

　　“别让他们知道其他人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