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鼓声在河面上传出去老远。
邵树义手下的四艘船只一一一艘遮洋浅舟、两艘钻风海鳅以及一艘在黄埠墩码头临时征用的商船一一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呈两翼包抄之势。
此时东南风渐紧,吹得水面皱起万片金鳞。
毕四站在船头,眯着眼望向自两侧逼来的船影。
左前方,两条钻风海鳅已经愈发靠近了,船身横着,露出一排弓手。
右前方打头那艘大船上的“曹”字旗在风中肆意飞舞,船头竖着几面大盾,盾後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大哥,不对劲!”瘦削汉子凑过来,声音带着疑惑,“这是要真打啊?而且这帮人,看着不像那些松松垮垮的官兵。”
毕四吐了口唾沫,把砍刀往肩上一扛,道:“怕个鸟!几条破船,冲过去就是了。”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打了个突。这确实不像寻常的巡检司弓手,而且确实像是要真打,原因无他,那几艘船的阵型摆得太齐整,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似的。
“叫後头跟上,别散了。”毕四说了一句,转身朝船尾走去。
母大虫的船紧随其後,此时已经收了帆,桨手们正奋力划水,试图靠拢过来。
她站在船头,左刀右弓,目光在河面上扫视了一圈,有同样的疑惑,“今日这官兵,怎麽一副拚命的架势?”
疑惑间,左前方那两艘钻风海鳅已经进到了百步之内。
它们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顺着风向,一前一後拉开了距离。
“嗖!嗖!”七八支箭矢带着火尾,借着风势,像一群扑火的飞蛾,飘飘荡荡落向毕四的船只。大部分箭射在了水面上,哧的一声冒起白烟就灭了,也有几支钉在船上,升起了嫋嫋青烟,但慢慢地也熄灭了。
就在毕四让人准备好水桶,随时准备灭火的时候,来自刘乙船的
冲锋的同时,更多箭矢飘落而下。
青烟嫋嫋升起,很快又被河风吹散。
小火苗刚刚燃起,又被河水浇灭。
贼子们奔来走去,忙个不停。而甲板、船舱内又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货物,碍手碍脚的,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嗖!嗖!”左翼的两艘钻风船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与毕四座船擦肩而过的同时,还抛射了两波箭矢。
这次距离足够近了,船上响起了两声惨叫,贼子们一死一伤。
有头目带着弓手还击,数支箭矢飞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射中。
毕四的座船没能堵截到任何一艘钻风海鳅,但依然在朝左前方航行,如果不调整航向的话,他们最终将撞上大运河北岸。
没有码头,上岸很麻烦的,而且船上还有这麽多货……
“转向,扑向那艘大船,擒贼先擒王,只要破了这艘船,便赢定了。”毕四大手一挥,下令道。贼子们不敢怠慢,立刻驱使掳来的船工划桨,同时调整航向,从往左前方航行转向右前方。而就在他们刚调整到一半的时候,愈发密集的箭矢射来。
平甲船上,夥计们一支支抽出箭矢,按照梁泰传达的口令,机械地进行着射击。
射完一箭,接着第二箭。第二箭射完,第三箭………
射累了不要紧,把弓交给袍泽,让他们接替就行了,反正全员会射箭。
当然,这才射了五六支,根本不带累的。
对面船上偶尔有两三支箭矢飞过来,基本都被盾手挡住了,没造成任何损伤。
平甲船飞快航行着,很快绕到了毕四座船的侧翼。对方刚刚回正船头,双方一个向上游航行,一个往下游而去,船舷对船舷,间隔不过十步。
几乎所有弓手都来到了船舷旁。
“呜!”角声响起。
箭矢离弦而去,又快又急。
毕四船上好几个人中箭,有两个当场翻倒,捂着喉咙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杀了你们!”毕四一边猫着腰躲避,一边红着眼睛怒吼。
“嗡!”强烈的震颤声响起。
一支弩矢从窗户後飞出,穿过两面盾牌的缝隙,将平甲船上一名夥计钉在了船舱之上。
“嗡!”又是一矢飞来,这次稍稍偏了点,直接钉在了船舷上,入木半尺深。
平甲船纹丝不动,弓手拈弓搭箭,朝这边又来了一轮。
窗户口响起了一阵惊呼,接着便是乒零乓邮的碰撞声。
两艘船擦肩而过。
此时毕四座船的航向才稍稍往右前方偏转了一丢丢,而平甲号早已驶到了它的後方,斜着来了一轮抛射,将操舵的瘦削汉子射得直接趴在甲板上。
巡检司弓手乘坐的民船接踵而至,继续往毕四座船上抛洒箭矢,直至与其交错而过。
母大虫的座船已经完成了转向。
她让手下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扔进了河里。多余的粮食、抢来的布匹、沉重的瓷器等等,甚至卸下了一排桨,以减轻船重。
如此施为之下,船身吃水浅了一大截,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毕四还在打。”有人提醒道。
“他完了。”母大虫冷静地说道:“船没人家快,弓手没人家多,操舟没人家娴熟,怎麽打?那姓曹的不会追我们,他的目标是毕四。等他把毕四收拾了,才会来对付我们。”
“那我们……”
“走。”母大虫吐出一个字。
船头调转,朝南边的水汊子驶去。那里有一条窄河道,可以通到太湖,一旦进了太湖,天高水阔,谁都追不上她。
但邵树义这边的四艘船只刚刚与毕四交错而过,离她的座船不过五六十步罢了,对其心思洞若观火。平甲船上,邵树义远远看见母大虫的船掉头,立刻下令升起信号旗,命刘甲、刘乙二船包抄拦截,务必将此船擒下。
钻风海鳅上的桨手全是老江湖,手艺精熟。得到命令之後,十几支长桨同时入水,动作整齐划一,船身像一条泥鳅一样贴着水面窜了出去。
至於平甲船麽,则直接在河面上调头,再度扑向毕四。
载着二十名江阴巡检司弓手的商船则继续上前,往走在最後面的一艘贼船冲去。
那艘船上全是竹器、木器,也没几个贼子,此刻正进退两难,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而且到现在他们还没舍得扔掉货物,可能已经错失最佳逃离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