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百零三章 再次夜访顾教授(下)_什么是军统第一行动高手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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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教授没有立刻下楼。

  他站在书房门口,先侧耳听了听。

  楼下静悄悄的,方才那几声敲门之后,再没有别的动静。既没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离开,仿佛敲门的人只是路过时顺手叩了几下,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反倒让顾教授心里更加警惕。

  他伸手取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又将桌边那几页稿纸收拢起来,压在书本下面。随后,他才走到书房门口,推门出去。

  楼道里没有开灯,只有楼下客厅窗边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出几级台阶。

  顾教授扶着栏杆,放轻脚步往下走。

  木楼梯年头久了,哪一处踩下去会响,他心里大致有数。往常上下楼,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可今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等着某块木板忽然发出声响,把整栋屋子里的寂静撕开。

  走到一楼,他停住脚步,先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周妈已经回房歇下,房门关着,屋里没有灯光。顾教授没有叫她起来,只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没有马上开门,而是站在门后,隔着门板问道:

  “外面是哪位?”

  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到门外。

  没有人回答。

  顾教授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

  “是谁在外头?”

  门外依旧安静。

  他将耳朵贴近门板,隐约听见巷子那头有风掠过树叶的声响,远处还有一两声犬吠。除此之外,再听不见任何人的动静。

  顾教授没有立即开门。

  他先绕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看去。

  门外的街道空空荡荡,墙根下一片昏暗,连刚才站过人的影子也没有。靠近门槛的地方,倒是躺着一张折起来的纸,纸面朝下,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翘起。

  顾教授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才缓缓直起身。

  他伸手握住门闩,又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还是没人。

  这才将门打开一道缝。

  果然外面也是没人!

  见状顾教授快步探出身,弯腰捡起那张纸,随即迅速缩回屋内,把门重新合上,门闩也扣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他靠在门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心跳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这纸显然是有人特意放在门口的。

  那人既没有在外面久留,也没有敲第二次门,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痕迹。若不是顾教授一直在楼上等着,恐怕连敲门声都未必能听见。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拿着纸便快步上了楼。

  书房里还亮着灯。

  顾教授关上房门,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些,确认外头看不见屋里的光,这才坐到桌前,把那张纸放在灯下。

  他捻着边角仔细看了看,果然,和上次一样,那些字并非手写,而是从报纸上剪下后,再一字一字拼接起来的。字的大小、墨色深浅略有不同,边缘也参差不齐。剪贴的人显然没有追求工整,只求内容明白,不留下笔迹。

  顾教授先检查了纸张的正反两面,又把它转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片刻。

  没有暗记,也没有别的附言。

  整张纸上只有一行短短的内容:

  “明日九点,中央公园,钟亭旁第二张长椅。”

  顾教授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中央公园?

  钟亭旁...第二张长椅。

  时间和地点都写得很清楚,清楚得近乎不留余地。对方不是只告诉他一个大概范围,十分详细的交代了时间地点。

  这看起来像一条接头的联络讯息。

  可顾教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放心,而是警惕。

  昨夜那封信,才提醒他小心与组织派来的同志接头,然而今天,对方又在深夜把接头地点送到家门口,约他第二天单独见面。

  前后只隔了一天。

  这实在很难不让人起疑。

  顾教授的手指轻轻按住纸边,指腹触到粗糙的剪裁痕迹。

  那位神秘同志究竟想做什么?

  若他只是要提醒自己,信已经送到,何必这么快又安排一次碰面?若他是要和自己谈些什么,为什么不用之前的方式依旧只是送信传递内容就行了?

  为何要直接见面?

  对于他们这种隐秘战线的同志而言,直接见面,那可不是一般的情况。

  尤其是这位神秘同志,根据稻草人同志的交代,这位同志一向十分神秘。

  也是因此,顾教授对于这位同志的身份也有一些大致猜测。

  比如对方身份不简单,要么是商政界的上流人士,要么是国府的一些关键岗位之人。

  既然这样,对方这次为何,还要见面?

  这次虽然情况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能到一定要见面的地步吧?

  当然,顾教授略微思忖,也知道。

  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住处,若真有恶意,早就有机会动手,根本不必费这样一番周折。

  顾教授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位神秘同志。

  但那人知道他的姓名、住址,甚至知道他正在等组织派来的联络员,这些都既可能意味着对方掌握了重要情报,也可能意味着自己的处境早已落入别人眼中。

  可转念一想,若那人真要把自己交给调查处,又何必先写信提醒接头有危险?

  昨夜送来的那封信,至少让他躲过了一次可能的埋伏。

  若对方另有图谋,也未必非要用这种方式。

  顾教授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仍压在纸上。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抬头看向窗帘,外头一片漆黑。屋里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边。

  思忖许久,他终于作出决定。

  明天去看看。

  顾教授并没有因为对方留下了地址,就打算毫无防备地去赴约。他会提前到场,先观察公园周围的情况。若发现异常,便不靠近那张长椅,转身离开便是。

  若没有可疑动静,再按约定坐下。

  至于那位神秘同志究竟是谁,到了地方,自然会有答案。

  想到明天可能要见到对方,顾教授心里那股压了一整晚的焦灼,忽然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紧张仍在,却不再只有担忧。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要与这位神秘同志见面。

  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纪大不大,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教授甚至想象不出对方的模样。

  也许是个不起眼的中年人,衣着平常,走在人堆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也可能是个年轻人,平日里看着文弱,遇到事情却反应极快。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剪贴下来的字拼得并不规整,像是写信的人没打算在这些细节上浪费时间。可偏偏地址和地点交代得细致,显然是怕他找不到。

  这份谨慎,倒让顾教授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他将纸张仔细收好,没有立刻销毁。

  顾教授把它夹进一本旧书里,放回书架最里侧。

  随后,他又坐回桌前,重新戴上眼镜。

  这回,稿纸上的字终于能看进去了。

  不过一行而已,他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写下一个字。

  ……

  次日早上八点半,中央公园外的人行道上,已经有了不少来往的行人。

  公园大门两侧,摆着卖报纸、卖早点的小摊。有人提着公文包匆匆往前,有人带着孩子慢慢走过,还有几名穿长衫的老人,沿着街边散步。

  离大门不远,有个擦鞋摊。

  摊子不大,一张矮凳、一只木箱,旁边搭着块挡风的旧布。擦鞋匠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鞋刷,刷毛上沾了黑亮的鞋油。

  顾教授坐在他对面,脚踩在木箱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先生,鞋面这儿还有点灰,我给您仔细擦擦。”

  擦鞋匠低着头,先用湿布抹去鞋面上的浮尘,又换了软刷蘸上鞋油。

  “麻烦你了。”顾教授应了一声。

  “哪儿的话,您坐着就行。”

  擦鞋匠手脚麻利,低头忙活起来。

  顾教授将报纸展开,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像是在等人时顺便打发时间。

  实际却没看进去几个字。

  他的目光越过报纸上沿,落在中央公园里面。

  公园里有几条铺着石板的小路,沿路种着树,树荫下摆着几排长椅。靠近中间的位置,有座钟亭,亭子旁边便是信上所说的那一片。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每一张椅子上的人,却足以观察到进出公园的行人。

  顾教授从八点半便开始留意。

  先是大门附近。

  一个拎着竹篮的妇人带着孩子进了公园,走到树下后停下来替孩子整理衣襟,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并肩走入,边走边说着什么。还有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进门后没有停留,径直朝公园深处走去。

  顾教授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

  他没有一直盯着谁看。

  观察得过分仔细,同样会显得不自然。

  每当有人从视线里经过,他便低头看几眼报纸,过一会儿再借着翻页的动作重新扫一眼周围。表面上像是在读报,心里却默默记着进出公园的人数、方向,以及他们停留的位置。

  他下意识寻找那个可能与自己接头的人。

  是会有人在公园门口徘徊?

  还是先在附近绕一圈,再慢慢靠近钟亭?

  那人会不会拿着同样的报纸,或者在路边停下来擦鞋?

  他想过几种可能,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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