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破之后,朱充灼和罗廷的手下在城中大肆搜捕代藩宗室。
朱充灼自己就是代藩和川郡王系的奉国将军,手下党羽之中,还有数十位代藩低阶宗室。
对于代藩宗室在大同城内的分布情况,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未能在城破当日及时逃走的代藩宗室,很快就被尽数抓捕。
在俺答的支持下,朱充灼僭越自封大明代王之后,将这些代藩宗室全都押到代王府。
朱充灼要求这些人向他宣誓效忠,承认他是代王。
代藩宗室之中,还是有不少硬骨头的!
拒绝承认朱充灼,怒斥其为反贼的,数量并不少。
对这些人,朱充灼毫不手软,下令当场斩杀。
那日,在代王府承运门外的广场上,被杀的代藩宗室多达数百人,其中还有好几位郡王。
剩下的人被朱充灼的血腥手段吓破了胆,为了保命,被迫低头,向其宣誓效忠。
降贼的代藩宗室,同样也有数百人之多。
这批人虽然是迫于无奈,才向朱充灼宣誓效忠,算是事出有因。
但在朝廷眼里,也都是从贼了!
宗室从贼,哪怕是被胁迫,那也是大罪。
在大同城破当日没有逃走的代藩宗室,除了被杀和被迫从贼的两种人之外,还有第三种。
有数十名代藩低阶宗室很早便跟着朱充灼混黑道,是朱充灼的同党,这些人甚至参与了夺取大同北门的行动。
在朱充灼僭称代王之后,这些人也接受了朱充灼所封的伪爵,包括朱充耿在内的几名核心死党,被封为了郡王。
其余党羽,也被封为了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高阶宗室爵位。
这批人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不是被迫降贼,一开始就是反贼朱充灼的党羽。
对这三类人的处置,肯定是要区别对待的。
陆辰从京师出发之前,就已经考虑过收复大同城之后,该如何对待这三类人。
为此,还特意调阅了正德朝宁王之乱平定之后,处理宁藩宗室的卷宗。
宁王朱宸濠本人,公然打出“清君侧”旗号,起兵造反,当然是千刀万剐的大罪。
但武宗皇帝念其为宗室亲王,皇家血脉,还是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下旨“不赴市曹,免凌迟、免枭首,改赐自尽,仍焚弃其尸,不许收葬、不许归祖茔、骨殖不留”。
最终,宁王朱宸濠在通州一间房舍内自尽,监刑的内官就地举火,将朱宸濠的尸体连同房屋一起焚毁,尸骨无存。
朱宸濠起兵造反,宁藩宗室也并非很多人想象中的铁板一块,全都一起造反。
宁藩除了大宗亲王府之外,还有五家郡王府,其中宜春、瑞昌两家郡王参与了谋反。
兵败被俘之后,宜春王朱拱樤和宁王朱宸濠一样,被勒令自尽、焚弃其尸。
瑞昌王朱拱栟没等到自尽,就病死在狱中,但尸体同样被焚毁。
但同属宁藩的建安、乐安、弋阳三位郡王,在朱宸濠举兵造反之时,并没有附逆从贼。
朱宸濠做事没有朱充灼狠辣,没有对不肯附逆的三位郡王下杀手,只将他们软禁在府中。
当然,也与这三位郡王都有子侄支持朱宸濠造反有关。
宁王之乱平定之后,这三位郡王没有被朝廷追究。
宁藩和宜春、瑞昌两府国除,建安、乐安、弋阳三个郡王府都保留了下来。
对一开始就主动附逆的宁藩宗室,朝廷的处置基本上都是勒令自尽,尸体焚毁。
在朱宸濠起兵造反之后,才被迫附逆的宁藩宗室,则是革爵降为庶人,押发凤阳高墙圈禁。
拒不降贼,被囚禁、软禁的宗室,朝廷不予追责。
对这三类人的处置,算是已有成例,可供参考。
只不过,朱充灼原本只是低阶宗室奉国将军,既然勾结俺答造反,那就是彻底与代藩大宗翻脸了,没什么顾忌,比朱宸濠手黑得多。
对拒不投降的代藩宗室,直接动刀斩杀,毫不手软,连被囚禁的机会都不给。
被朱充灼杀害的代藩宗室,当然没有任何罪过,朝廷不可能追责。
按理说,朝廷还应该对这些人的直系亲属发放抚恤。
可是,朱充灼及其党羽对代藩宗室的情况实在太了解了,被杀者的直系亲属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一起被杀,要么降贼,向朱充灼投诚了。
也就是说,这些被杀害的代藩宗室但凡还有活着的直系亲属,都在降贼的那批人里面。
这批人,也是朝廷处置的对象,没资格领取抚恤。
既如此,那就简单了。
朝廷只需厚葬这些被杀害的代藩宗室就行了。
陆辰觉得,对朱充灼的党羽,除了朱充耿等少数几名在收复大同之时,有戴罪立功表现之人可以从轻之外,其余人犯也可以按旧例办理。
这些人所犯自然都是死罪,但毕竟是大明宗室,自己要是真的将他们送上刑场明正典刑,只怕会有不少人非议。
当年朱厚照就连处置首恶宁王朱宸濠,都给了对方体面。
昨晚在代王府存心殿,朱充灼在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之后,也得到了自刎的机会。
既如此,也赐这批人自尽吧,算是给个体面点的死法。
人数最多的,其实是被迫从贼的那几百名代藩宗室。
按朱厚照处理宁藩的旧例,这些人全都该革爵贬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
但对这批人,陆辰并不打算按照旧例办理了!
在京师之时,陆辰也调阅过关于凤阳高墙的资料。
在大明中都,也就是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建有六座“高墙”,专供圈禁犯罪宗室使用。
所谓圈禁凤阳高墙,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在一座很小的宅子里软禁。
每一座“高墙”,面积都在十五到二十亩之间,至少相当于一个半标准足球场,用高墙围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号的县城。
在“高墙”之内,建有大大小小的院落,供犯罪宗室居住。
这些犯罪宗室,也不是独居,都是拖家带口的,平均每户多达二三十人,他们可以在整个“高墙”内的区域自由活动。
每隔五日,“高墙”大门会开启一次,凤阳当地官府会送来口粮和各种生活所需物资。
至于生活用水,每个院落内都有水井。
在这六个名为“高墙”的封闭小天地里,这些犯罪宗室过的,其实是与世隔绝、衣食无忧的悠闲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