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末,一些低阶宗室因为长期被拖欠俸禄,生活无着。
甚至会主动犯罪,以求被革爵贬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
这是陆辰穿越前,从一些史料上看到的。
比起在外面顶着低阶宗室爵位饿肚子,还不如被贬为“庶人”,在凤阳“高墙”里混个温饱。
与后世某国生活无着的老人,主动犯罪以求在监狱内养老,非常相似。
这些被贬为“庶人”的犯罪宗室,还可以婚嫁。
被贬之时原本就已有妻妾的“庶人”,自然是带着妻妾一起进高墙。
当时尚未成年的、还有在“高墙”内出生的男丁,成年之后可以娶高墙外的女子为妻。
这些女子,主要来自凤阳当地的民户,只不过,一旦嫁入“高墙”,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要觉得,普通人会不愿意将女儿嫁给“高墙”内的“庶人”,这一嫁进来,可就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在“高墙”内出生、长大的女子,也是可以在成年后嫁到“高墙”外的。
这也是唯一从“高墙”内合法离开的途径,一旦出嫁,就不能再回来,以后如同平民女子一样,在夫家生活,与大明皇室再无干系。
“高墙”内的宗室来自不同的支系,有的血缘已经很远,如果出了五服,也可互相嫁娶。
随着时间日久,代代繁衍,“高墙”内的人口越来越多。
陆辰出京之前看到的资料上,“庶人”连同他们的家眷,已经多达一千五百人,平均每座“高墙”之内,都有两百五十人以上。
这么多人,可全都需要大明朝廷供养。
而且,为了显示朝廷不苛待被圈禁的“庶人”,粮食、生活物资还不能拖欠短缺。
此次向朱充灼投降的代藩宗室,多达数百人,连同他们的家眷妻妾,得有两三千人。
真要把他们全都贬为“庶人”圈禁到凤阳“高墙”去,得是多大的开销?
这哪里是坐牢,分明是给这些人一个世代相传的铁饭碗。
而且,原本的六座“高墙”根本不够用,还得再多建几个。
这种蠢事,陆辰可不想干!
在后世很多人的认知之中,宗室犯罪被革爵贬为“庶人”,就是失去了宗室身份,成为平民。
但其实,并非如此。
“庶人”只是失去了爵位,但还是宗室成员,名字还在宗室玉牒之上。
只不过,原本记录爵位的一栏,被“庶人”二字代替。
大明朝廷为何要将已经贬为“庶人”的犯罪宗室圈禁起来?
因为这些“庶人”的皇族血统,仍然具有号召力。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另一个位面历史上的南明隆武帝朱聿键。
崇祯九年八月,清军入关,唐王朱聿键在南阳私自募兵,擅离藩国,北上勤王。
崇祯帝以藩王掌兵、无诏离藩的罪名,将朱聿键贬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
甲申之变后,弘光帝在南京登基,大赦天下,将凤阳“高墙”内的“庶人”全都放了。
这不光是为了大赦,也是因为南明半壁江山,已经很难维持凤阳“高墙”了。
朱聿键被放出来之后,甚至没有复爵唐王。
但到了第二年,朱聿键照样称帝,建元隆武。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宁王之乱时被赐自尽的宜春王朱拱樤的四世孙朱议衍,被释放之后也能袭封宜春王,在闽赣一带举兵抗清,后来在汀州战死。
在国破之时,这些“高墙”之内“庶人”的大明皇室血统,仍然被认可,能振臂一呼,竖起大旗。
同样,在大明皇帝眼里,这些“庶人”一旦脱离掌控,也有再次造反,或者被反贼利用的可能。
为此,宁愿由朝廷花银子,也要将这些“庶人”养在凤阳。
但在陆辰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除了浪费公帑,毫无价值。
来自另一个位面的陆辰非常清楚,这些被圈禁的“庶人”,其实对朝廷并没有造成过什么威胁。
要说宗室被人利用来扯旗造反,那就更是杞人忧天了。
当年的兴王府、陆辰自己的郢王府这种人丁稀少的亲藩,朝廷当然负担得起。
可那些繁衍数代,子孙繁多的老牌藩国,有哪个不是俸禄被常年拖欠?
别说到了明末,就是当下的嘉靖朝,三十家藩王子嗣繁衍,低阶宗室的规模也已经膨胀到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仅仅大同代藩,就有近千人之多。
朱充灼身为代藩的奉国将军,都能因为俸禄被长期拖欠,与弥勒教、俺答勾结叛国。
天下像朱充灼这样,因为被拖欠俸禄而对朝廷不满的宗室,可比凤阳“高墙”里的那些“庶人”多了去了。
这么多低阶宗室,大明朝廷顾得过来吗?
就防着那点“庶人”有何意义?
与其如此,还不如设法解决低阶宗室的生计,来得实在。
宗室人数实在太多了,从亲王到奉国中尉,各级爵位都有俸禄,财政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不拖欠根本做不到。
更关键是,皇明祖训还规定,宗室不得为士农工商!
而且,亲王、郡王这种高阶宗室不让随便出城也就罢了,低阶宗室竟然也不许随意出城。
就连偷偷在城外干点什么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这就离谱了,朝廷既供养不起这么多宗室,又不许自谋生路养活自己,陷入了死循环。
到了明末,大量低阶宗室甚至沦为了乞丐,宗女为了一口吃食投身风俗业的事,也屡见不鲜。
在嘉靖二十二年,虽然还没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但这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陆辰非常清楚,这是大明宗藩制度设计之初就带有的重大缺陷,继续一成不变的话,迟早会走上另一个位面的老路。
不但巨额的宗室俸禄会给大明财政带来巨大压力,大量的低阶宗室还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要动《皇明祖训》明文规定的的宗藩制度,阻力是非常大的。
别说陆辰现在只是监国亲王,就算是嘉靖帝自己想动,也非常困难。
可是,处置太原城里这几百曾被迫从贼,按例应该贬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的代藩宗室,却可以成为一个破冰机会。
这些人太多了,连同妻妾在内,比现在凤阳六座“高墙”里圈禁的总人数还要多。
要将他们送往凤阳圈禁,就得再建好几座“高墙”,还得再增派不少兵丁守卫。
陆辰打算以此为由,将对这数百人的处罚从“革爵”贬为“庶人”,改为“削爵除籍”。
也就是说,不但削去这些人的爵位,还将他们从宗室玉牒上除名。
如此,这些人就不是被贬为仍然算是宗室的“庶人”,而是真正的平民。
有立功表现,被陆辰许诺免死的朱充耿等几人,也可照此办理。
代藩宗室被朱充灼杀了数百人,还有数百人降贼。
一个宗室近千人的大藩,不会被朝廷治罪,能保住原本爵位的宗室,连代王朱充耀在内,也只剩下几十号人。
这些人经此大难,逃离大同后个个惶恐不安,能平安返回大同,就已经是万幸。
陆辰如何处置那几百名从贼的代藩宗室,他们根本不敢有什么意见。
其他藩国的大明宗室,更是事不关己。
从“革爵”贬为“庶人”,改为“削爵除籍”,实施起来不会有什么阻力。
但这,也仅仅只是开创了一个,如何处理犯罪宗室的先例而已。
要将此事变成解决大明宗室问题的突破口,陆辰还准备了另一个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