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卡尔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很快收住。“将军，您是不是艾希理本人，对我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能带着漂亮国走到什么位置。”卡尔的声音很稳，“我跟了艾希理将军十几年，他什么脾气我知道。他同样想让漂亮国当老大，但手段太慢，磨磨唧唧跟国会掰扯，一年批不下来一艘船。”

　　“而将军您不一样。不管您是艾希里还是回响，您三天把军费翻了一倍，一周把第七舰队打残。您要是能带着漂亮国称霸世界，您是什么来历，我卡尔不在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拍。艾希理盯着卡尔看了三秒，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轻，但比刚才在东厅杀人时顺眼多了。“卡尔，你这个人，比哈里斯实在。”

　　“哈里斯太理想主义。”卡尔继续说道：“议长怎么样？大统领怎么样？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谁带漂亮国称霸世界！”

　　“好。”艾希理把桌上那沓沾了血的打印纸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银灰色金属箱，搁在桌面上，“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卡尔盯着那只箱子，没动。

　　艾希理把箱盖掀开。里面铺着厚厚一层防震海绵，海绵中间嵌着一只玻璃容器，小臂长短，表面凝着一层薄霜。

　　容器里的淡蓝色营养液中，灰白色的胚胎安安静静悬浮着，像一颗被泡在药水里的蚕蛹。

　　正是卡尔那次从圣胎之窟带回来的那一只。

　　“上次你组织人带回来一只。但一只不够。”艾希理把容器从海绵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我要你组织力量再去一趟老岛，进圣胎之窟，至少带三个回来。”

　　卡尔看了一眼那只胚胎，又看了一眼艾希理。“将军，上次李海我带了这一只回来，搭进去两架F-35。圣胎之窟现在守备肯定比上次更严，再摸进去，难度比上次大。”

　　“我知道。”艾希理把胚胎容器搁回箱子里，“所以我给你五十个改造体。第二批里头挑出来的，比第一批更能打，脑子也灵光。”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重武器上不了岛，只能小艇搭载改造体从海底通道摸进去。那几条暗道你熟，上次走过一遍了。这次继续，我建议趁天黑摸上岛。”

　　卡尔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五十个改造体，上次的暗道还能用吗？

　　五十个改造体确实战斗力强，岛上虽然有第八舰队，但应付不了这种渗透。

　　这活儿能干，当然风险不小。

　　更重要，面对艾希里，他没得选。

　　“将军，我尽力完成任务。”

　　艾希里点了点头，脸上呈现欣慰表情，接着他把胚胎容器从箱子里取出来，搁在桌面正中，然后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网从掌心涌出，裹住那只玻璃容器。

　　卡尔懵了，睁大眼睛看着。

　　光网继续在容器表面缓缓旋转，像一层被搅动的漩涡。容器里的胚胎在营养液中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开始收缩，灰白色的组织一层一层向内塌陷，释放出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透过玻璃容器壁渗出来，被暗红色的光网裹着，缓缓汇入艾希理的掌心，又从掌心沿着手臂向上，直至他心脏位置。

　　艾希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灰白变成苍白，苍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他嘴角绷紧了，腮帮子的肌肉一跳一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光网在他心脏剧烈抖动了两下，暗红色的光芒里渗出一丝不稳定的紫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

　　突然，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肩膀抵住椅背，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卡尔坐在对面，一动没动，但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床渗出血来。

　　胚胎在容器里继续萎缩下去，灰白色的组织缩成一团干瘪的皱皮，最终化成一把灰烬，散落在营养液底部。

　　艾希理掌心的光网这才慢慢收拢，暗红色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但比刚才亮了一度，眼底深处那层灰翳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喘了两口气，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手帕上沾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

　　“看到了？”他把手帕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挤出一丝苦笑，“上次在屏障上拆了一成元神，一直没养回来。”

　　他深呼一口气，“这胚胎是‘拉’造的，跟我的元神同源。炼化一只，能补回半成。三只，能补回一成半，还能把上次拆的那一成彻底补回来。”

　　他拍了拍桌面上的空箱子，“所以我要你去偷胚胎。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修复我自己。”

　　“现在你知道，我把我自己交付给你了。”

　　“啪！”

　　卡尔猛地站起敬了个军礼，“将军，我明白了。三只胚胎，我给您带回来！”

　　卡尔出发前一夜，把五十个改造体分成了三队。

　　第一队二十人，走北线，从老岛北面冰脊下的海底摸进去，目标圣胎之窟外围，任务是“打进去，闹出动静，能打多深打多深”。

　　第二队二十人，走南线，从南面礁石群摸进去，目标同样是圣胎之窟外围，任务和第一队一样。

　　重点是第三队。十人，由卡尔亲自带着，走东线，从上次走过的那条崖壁裂缝进去，绕开主通道，直插胚胎储存室。

　　“北线和南线，你们的任务不是打赢。”卡尔蹲在快艇甲板上，用匕首在木板上画了个简图，“是拖。拖得越久越好。动静要大，让岛上的人以为你们是主攻。你们打得越热闹，我这边越安全。”

　　北线队长是个独眼改造体，叫巴恩，第一批改造体里活下来的老兵，左眼窝里嵌着一块暗灰色的金属片，那是上次被骨岩砍刀劈碎眼眶骨之后补上去的。“司令，拖多久？”

　　“两个钟头。”卡尔把匕首拔起来，“两个钟头之后，你们能撤就撤，撤不了就投降。李海生的人不杀俘虏。”

　　南线队长是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叫霍克，只点了一下头，没问问题。

　　卡尔站起来，面朝东面黑沉沉的海面。“凌晨两点动手。北线先响枪，把巡逻队往北引。南线隔一刻钟再响，把剩下的人往南引。我这边听到两边都打起来了，从东面裂缝进去。得手之后我走原路撤，你们各自想办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