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昭昭就已经冲了上去，从兜里摸出三张符纸，啪啪啪贴在陈年奶奶的额头和两肩上。
符纸一贴上去，黄纸无风自动，上面的朱砂纹路亮了一亮，那几缕灰黑色的浊气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一缩，发出“嗤嗤”的细响，往回缩了一大截。
陈年奶奶闷哼了一声，眉头松动了些，但还是没醒。
“还不够！”
昭昭又抽出两张符纸，贴在了奶奶的手心和脚心，五张符纸连成一个圈，金光一闪，那灰黑之气彻底被逼出了奶奶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两下，嘶叫着往瓷像的方向缩回去。
“想跑？”
昭昭转身就把桃木剑横在了胸前。
那尊瓷像忽然“咔咔”响了两声，白瓷面上的笑容扭曲起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巴居然张开了，发出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
“大胆凡人！竟敢对眼光娘娘不敬！亵渎神灵，是要遭到报应的！”
陈年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脸都白了。
昭昭却把腰一叉，下巴一抬，瞪着那尊像，声音染上了怒气。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眼光娘娘？眼光娘娘是保佑老百姓眼睛明亮、心地端正的正神！你一个躲在瓷像里吸食人阳气的邪物，也配冒充她？”
她往前踏了一步，桃木剑一指。
“眼光娘娘要是知道你顶着她的名头欺负老头老太太，非得气得从庙里跳出来揍你不可！今天昭昭就替眼光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瓷像里的声音尖利起来。
“小丫头片子，你敢——”
“我敢得很！”
昭昭的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蹿了上去，桃木剑往瓷像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瓷像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她左手顺势把一张符纸往裂缝上一贴，右手桃木剑一挑，“哗啦”一声，瓷像彻底碎了，碎片崩了一地。
一股黑烟从碎瓷里蹿了出来，在半空中扭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张牙舞爪地就要往窗外逃。
“邪物，哪里跑！”
昭昭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困邪符，往空中一抛。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成一道金色的网从头罩下来，把那团黑烟死死裹住，它摔在地上，滚了两滚，缩成一团。
“哎哟哟哟，饶命！饶命啊小仙姑！”
那黑烟里传出一阵求饶声，又细又颤，跟刚才的嚣张判若两物。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仙姑，求小仙姑高抬贵手，放了小的吧！”
昭昭蹲下来，隔着金网戳了戳那团黑烟。
“放了你？你吸了多少老头老太太的生气，害了多少人，说放就放？”
“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黑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是有人把小的封在这瓷像里头，让小的借着眼光娘娘的名头吸人阳气，小的不敢不听啊！”
昭昭正要再问，旁边周爷爷已经收了桃木剑，蹲在陈年奶奶身边，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又取出一道清心符化了，混着温水给老太太灌了下去。
“咳……咳咳！”
陈年奶奶喉咙里响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奶奶！”
陈年扑过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您终于醒了！您吓死我了！”
“小年……”
老太太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四周。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躺在地上？你们……是谁？”
她撑着要坐起来，周爷爷扶了她一把。
“大姐你别急，地上凉，你先起来。”
老太太坐起来，看见满地的碎瓷片，愣了一下。
“这、这像怎么碎了？谁摔的？”
“奶奶，是那个像有问题！”
陈年抹着眼泪说着。
“它里面有邪物，在吸食您的阳气，您最近性情大变，早上都晕过去了，是昭昭妹妹救了您啊！”
老太太还是一脸懵。
“吸阳气？这……这像是我花了好几千块钱从山上请回来的啊，庙里的师父说了，开了光的，灵验得很……”
昭昭用符纸把地上那团黑烟固定住，叠成一个小包揣进了兜里，凑过来蹲在老太太面前问她。
“奶奶，您最近是不是老是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心口发闷？”
老太太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就是，我还当是自己血压高了……”
“您脾气是不是也变得特别急，动不动就想发火？”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可不是嘛……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以前我脾气多好一个人啊，街坊邻居几十年从未和谁红过脸，这一个月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路过的狗都想骂两句，前两天还差点跟楼下老张打起来……”
“就是因为这个邪物呀。”
昭昭指了指她兜里的那团黑烟。
“它顶着眼光娘娘的名头，让您天天拜它，它好借机吸食您的生气，您脾气变坏、头晕胸闷，都是它害的。”
老太太脸色变了。
“这、这……那庙里的师父……”
“什么师父！”
周爷爷在旁边冷哼一声。
“正经庙里的出家人，哪个会干这种拿人当炉鼎的缺德事？多半是邪修冒充的！大姐，你好好想想，那庙在哪儿，是什么人介绍你去的？”
老太太努力回忆着。
“是隔壁楼的赵大姐介绍的，她说她亲家母请了一尊，可灵了，请回来家里顺顺当当的，儿子升职加薪，孙子也考双百了，我一听就心动了，跟着她上了一趟山。”
“那庙不大，在半山腰上，香火看着还挺旺，里头有个穿灰袍子的师父，四十来岁，说话文绉绉的，跟我说请一尊回来供着，能保我身体健康、儿女平安……我就花了三千六百块钱请回来了。”
“隔壁楼的赵大姐？”
昭昭和周爷爷对视了一眼。
“她家也请了像？”
“请了请了，她家比我家还早请半个月呢！我说她最近怎么也怪怪的……”
周爷爷站起来，把桃木剑插回布袋里，脸色很不好看。
“小师祖，这事儿怕是不止一座像、一个庙的事那么简单，那邪修借着庙做掩护，批量往外请像，每个像里封一只邪物，吸够一家人的生气再收回去……这是把整个帝都的老人都当韭菜割呢！”
昭昭攥紧了拳头，小脸气得通红。
“太坏了！周爷爷，咱们得赶紧去山上看看，把那个假庙端了，不能再让他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