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有粥，有时候蒸馒头，有时候煮粉，得看当天安排。”陈德昌给她介绍食堂的一些情况，“晚饭比中午简单些，不过肯定有热饭。”
“那就够了。”姜夏是真觉得够了。
忙起来能在食堂吃口现成的，省下来的时间做什么不好？
况且她还有空间，实在碰上不合胃口的饭菜，回去关上门，照样能吃得舒舒服服。
往后要是不想出门，便在中午多买个馒头带回去。
别人看见了，只当她晚上凑合着吃一口，至于屋门关上以后吃什么，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想到这里，姜夏的心情都轻快了些。
五号窗口的大娘正在收拾台面，看见陈德昌过来，赶紧把手里的抹布放到一旁：“厂长来了。”
“给我打两份饭菜。”陈德昌说着便开始掏钱票。
姜夏也把自己的钱票拿了出来，才递过去，就被陈德昌给挡住了。
“姜同志，你第一次来厂里吃饭，这顿就我请。”
“不用，我自己带了票。”姜夏说道。
“你带的是你的，我请的是我的。”陈德昌把钱票递进窗口，“昨天接到消息，说你今天过来，我还想着怎么也得招待一顿，结果见了面，拉着你说了这么久的工作，连饭点都忘了，这顿你要再跟我争，我这厂长可真没脸了。”
窗口里的大娘已经开始盛饭。
姜夏看了看伸出去的钱票，又看了看陈德昌，终于收了回来。
一顿食堂饭，推来让去，倒显得生分。
“那就谢谢厂长了。”
“这才对。”
大娘手脚利索，先盛米饭，再往饭盒里添菜。
冬瓜切得厚，汤里放了些虾皮，旁边那份青菜炒得还算嫩。
带肉的菜里肉不多，可分量给得足，连汤汁都舀了半勺。
姜夏原本只觉得饿，饭盒递到面前，肚子更是实实在在地催了一回。
大娘把饭菜放好，往后退了点，这才好奇地问起来：“厂长，这是你家亲戚吗？”
大娘一直在厨房忙碌，所以关于姜夏的一些传闻，她还不知道呢。
“这是我们厂新来的副厂长姜夏同志。”陈德昌介绍道。
大娘拿勺子的手停住了。
刚才只顾着打饭，她还以为是厂长家里哪个晚辈过来探亲。
眼前这姑娘长得好，穿着也清爽，站在人堆里很难不让人多看几眼。
可要说她是新来的副厂长，大娘还真没往这上头想：“哎哟，这么靓的姑娘竟然是我们厂领导啊。”
旁边等着打汤的人听见了，也扭头看过来。
“对。”陈德昌应了一声，接过饭盒，招呼姜夏去旁边的空桌。
姜夏坐下之前，又朝窗口看了一眼。
大娘已经重新拿起勺子，接着给后面的人打饭，没再对着饭菜说话。
刚刚那番热情要是早半步，她端着这盒饭，怕是得先犹豫一会儿。
陈德昌在对面坐下，把汤碗往里挪了挪，见她看向窗口，略一琢磨，便猜到了。
“你别担心，打饭的人都不会对着饭菜说话的。”陈德昌笑着说道，“这还是之前一个被抓走的管理层要求的，后面这个规定就延续下来了。”
“这个规定好。”姜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其实也可以戴个口罩。”
陈德昌拿筷子的动作慢了些：“戴口罩需要去申请，我们虽然是药厂，但是也不一定能申请得下来。”
厂里做药归做药，食堂归食堂，各处领用的东西都有数。
如今车间里还有不少事没理顺，为了食堂打饭再往上递一份申请，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夏喝了口汤，胃里舒服不少，才缓缓开口：“厂长这是思维局限了吧，其实就是防止唾沫而已，用布料就行了。”
陈德昌摇头：“现在布料紧缺，弄口罩怕是不合适。”
他并不是不愿意管食堂的卫生。
可厂里的钱要掰开用，布票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哪家都有大人孩子，旧衣服缝了又缝，补丁落补丁的，家里要是买点布回来，先想到的多半是做新衣裳。
如果让谁拿去给食堂做口罩，愿意的人未必有几个。
“没事，我那里有多余的布料。”姜夏为了以后的饮食卫生，也乐意拿一块布出来，“我到时候做一个口罩的样子，然后把布料一起交给后勤那边，争取给厨师和打饭的婶子们每人配发两个口罩，用于更换。”
陈德昌看着她：“你还会做这个？”
姜夏点头：“会画个样子，不是什么难东西，后勤找个针线活熟练的，照着做就行。”
会针线活的人倒是有不少，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不少家庭都习惯自己在家里缝衣服。
“我会给干净的棉布，不会弄太厚的，免得太厚的布料戴着难受，大家也戴不住。”姜夏朝窗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工人正拿毛巾擦脸。
这天气，站在灶台前本就辛苦，真给做个厚实得捂脸的东西，发下去也未必有人肯老老实实戴。
“男女的口罩应该是不一样的大小吧？”陈德昌问道。
“嗯。”姜夏应了一声，“尺寸做合适，带子留得长些，自己绑，当天用过的洗干净，晾透了再换。”
陈德昌听着，点了点头：“两个轮着用，倒也方便。”
“是啊。”姜夏说道，“总不能要求打饭的大娘一直不说话，后厨也得有人招呼菜好了没有，饭够不够。”
她提这件事，首先是想让自己吃得安心。
可真要做，也没必要只顾着好看，给干活的人添负担。
能用，愿意用，才不算白忙。
陈德昌看了眼她的饭盒，发现她说话归说话，饭也没少吃，心里越发觉得这姑娘做事痛快。
不像有些人，提一件事，先得讲上半天道理，最后怎么做，谁来做，反倒没下文。
“那你到时候算算看多少钱，我让厂里给你报销。”陈德昌觉得，姜夏既然这样提出来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报销就不用了，毕竟我在吃食上面有点洁癖，也算是为我自己谋福利了。”姜夏既然打算拿出来，就没准备为了这点布料再跑一趟财务。
加工坊用下来的零碎布料，挑些干净合适的，已经足够。
何况她初来乍到，食堂里不少人还不认识她。
要是一来便提要求，让后勤四处想办法，难免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嫌她事多。
她自己出布，大家照着做，事情反而简单。
陈德昌却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家里用得上不？可别为了厂里，把自己要用的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