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听见轻咳声抬头，发现先前在对面空地上坐着的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前。

　　刚才她进屋时，这几个人还隔着一段路说话，谁也没往这边来。

　　如今烟糖才拿出来，她们倒认得门了。

　　走在前头的嫂子三十岁左右，穿着件碎花上衣，目光先落在胖婶怀里，又转向陈文远拿着的那包烟。

　　那人的视线扫了一圈，才落到姜夏身上：“姜同志，是不是见者有份啊。”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胖婶抱着东西的手紧了紧。

　　她没想到马春兰竟然这么不要脸。

　　平时家属院哪家炖肉，她能端着碗去问借酱油。

　　谁家带了点乡下的吃食，她听见消息，必定要上门坐一坐。

　　借出去的东西，十回里能还上两回都算稀罕。

　　偏偏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人家不肯借，她还能在人背后说上半天小气。

　　今天看见姜夏拿了好东西，果然又凑过来了。

　　姜夏看着她，连客气话都省了：“不是。”

　　马春兰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她本以为，姜夏既然都搬进来了，那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当着这么多人问出口，姜夏怎么也会给她两颗糖。

　　哪怕不给烟，分点奶糖总该有吧。

　　没想到这姑娘回答得干脆，半点台阶都不留。

　　姜夏把箱子扣好，站直了看她：“在我这里，真心帮我的，我会感谢，但是心里各种弯弯绕绕的，那就最好离我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屋里的大娘往门边看了看。

　　她们刚才忙活的时候，马春兰几个人就坐在对面，隔着空地看热闹。

　　有人抬盆，有人搬桌，她们看得清清楚楚，别说过来帮忙，连问一句都没有。

　　现在来问见者有份，确实有些不像话。

　　马春兰却不肯认，她在家属院住了这么些年，被一个新来的年轻媳妇当面下了脸，心里那股不痛快立刻蹿了起来。

　　“切。”马春兰撇了撇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羊城，真要遇上什么事情，指不定要怎么求我们呢？”

　　这话说出来，连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婶子都往旁边挪了点。

　　原本不过是看见有糖，跟着过来瞧瞧。

　　可马春兰越说越不像样，谁也不愿意跟她绑在一块儿。

　　“马春兰，你说什么屁话呢。”胖婶先忍不住了，她把奶糖往怀里收了收，瞪着门口，“人家姜同志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你这是占便宜没够，谁的便宜都想占吗？”

　　“怎么？我说得有错吗？”马春兰冷哼一声，手往腰间一搭，“她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万一半夜发生一点什么事情，指不定要喊我们帮忙呢。”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前一句还可以说是嘴上不饶人，后一句听着，已经让人心里不舒服。

　　一个独自住在这里的年轻女人，才搬进来第一天，她便拿半夜出事这样的话来堵人。

　　姜夏看了马春兰片刻，她没问对方是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打算听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想叫人不痛快，对方既然敢说，她也不必替人往好处解释。

　　陈文远往前走了半步：“马嫂子，人家刚来，你这话……”

　　姜夏抬了下手，陈文远的话立即停住。

　　她没有继续跟马春兰争，反而从门边走了出去。

　　胖婶一怔，跟着转身：“姜同志，你要干啥？”

　　姜夏没回答，径直走向菜地旁边。

　　那里压着几块平时用来垫盆，压塑料布的石头。

　　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散在土边，晒得干燥。

　　她走过去，弯腰捡了一块鸡蛋大小的。

　　门口的人全看着她。

　　马春兰原本还想再说两句，看见她拿石头，立刻往后退了点：“你拿那个做什么？”

　　姜夏已经转过身来，把石头摊给大家看：“你们认识这是什么吧？”

　　几个大娘面面相觑。

　　石头谁不认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马春兰见她只是托着石头，并没有朝自己过来，又觉得刚才退那一步实在丢人，嘴上便抢着找补：“姜同志这是从城里来的，连石头都不认识吧。”

　　话音落下，姜夏看了她一眼：“很好，既然你认识就可以。”

　　她收拢手指，最先传出来的，是一声很轻的碎响。

　　离得近的陈文远听见了，原本还想伸头看看，下一刻，眼前便落下了细灰。

　　石头表面先裂开，紧接着碎成小块。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些碎块便在她手里继续散开，粉末顺着手指落下去，掉在菜地边的泥土上。

　　马春兰嘴边那点讥笑，没了。

　　姜夏张开手，把剩下的石粉倒在地上。

　　不远处，有人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屋里刚才还在拧抹布的大娘忘了松手，水滴答滴答地落进盆里，竟成了这会儿最清楚的动静。

　　陈文远看看地上的粉，又看看姜夏的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刚才还在翻单子，递烟糖。

　　而现在，鸡蛋大的石头已经被碾成粉末，完全找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喉咙发紧，下意识把手里的烟盒捏正了些。

　　姜夏拍掉手上的灰，目光重新落到马春兰脸上：“这位嫂子，看清楚了吗？”

　　马春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姜夏又问：“你说，是这个石头硬呢，还是你的脑袋硬呢？”

　　马春兰脚下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这一坐，旁边的人才像突然回过神。

　　有个跟她一起来的婶子想伸手拉她，手伸到半路，害怕被姜夏打，又颤颤巍巍的收了回去。

　　马春兰自己撑着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裤子上的土都顾不上拍：“疯子，疯子……”

　　她嘴里念叨着，转身就跑，结果没跑出几步，鞋子差点掉了一只，又慌慌张张地踩回去，头也没敢回。

　　方才还说姜夏人生地不熟，将来要有求于她。

　　这会儿她只恨自己走得不够快。

　　院子里的人看着她跑远，谁也没笑。

　　实在是都没缓过来。

　　一块石头，在姜夏的手里就这么捏碎了。

　　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说给她们听，她们都得回一句瞎扯。

　　陈文远终于咽了口唾沫，问道：“姜……姜同志，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胖婶也猛地点头：“对对对，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夏朝水桶走过去，拿瓢舀了点水，把手上的灰冲干净：“我力气比较大，属于天生神力。”

　　姜夏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说道：“一拳打死一头野猪是没什么问题，所以以后谁要是不长眼的来惹我，下场恐怕不会比这石头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