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跟着马春兰过来的几个人，齐齐往后挪。

　　她们没拿东西，也没跟着起哄，可谁知道姜夏记不记得？还是离远一点好。

　　有个人悄悄回头，想趁大家没注意先走，脚下却碰到了放在路边的空盆。

　　盆晃了一下，她吓得赶紧扶住。

　　姜夏看了过去，那人脸上挤出个笑，连忙解释：“我就路过，路过。”

　　说完，拎着自己的蒲扇走了。

　　另一个也跟着走，边走边说家里还烧着水。

　　至于究竟烧没烧，谁也没心思追问。

　　胖婶还站在原地，她倒不是不怕，只是刚才发生的事来得太快，手里又抱着烟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竟然还能打死野猪。”话说出口，胖婶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可除此之外，一时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眼前这个姑娘看着软萌，那张脸长得比画报上的人还要好看，笑起来也十分动人，刚才她回屋看见她们帮忙时，那句谢谢说得格外真诚。

　　谁能把她跟一拳打死野猪放在一起？

　　姜夏擦干手，回头看她：“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碰见过。”

　　胖婶看向她刚洗过的手，忍不住又看了看地上石头粉末：“那……那也得有本事才行。”

　　“所以我一个人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姜夏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胖婶听着，倒慢慢明白了。

　　人家不是不知道一个人在外地可能受委屈，是根本不怕。

　　刚才马春兰那番话，放到别的年轻媳妇身上，也许会让人往后天天提着心。

　　可到了姜夏这里，她连门都没出几步，便把话原样堵回去了。

　　不是靠别人撑腰，也不是急着搬出什么身份。

　　人家自己就有这个底气。

　　旁边帮忙擦桌子的嫂子看看姜夏，再看看胖婶怀里的东西，突然觉得那奶糖也有点拿不住了：“那个……姜同志啊，刚刚我们帮你干活是自愿的，你不用客气，东西我们就不要了，先回去了。”

　　她把抹布放下，脚步快得很。

　　姜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几人就已经快步出了门。

　　另一个大娘也赶紧跟上：“我家里还有事，改天再来。”

　　方才屋里还有四五个人，你说一句，我接一句，热热闹闹的。

　　一转眼，只剩下胖婶和陈文远。

　　胖婶低头看看烟，又看看奶糖，这东西是放下好，还是继续抱着好？

　　陈文远比她还纠结，他手里还拿着烟和糖，退回去似乎不难。

　　可人家明明是好意，自己刚才还收得好好的，这会儿突然不要，岂不是摆明了怕她？

　　要是惹得她不高兴……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停住，不能乱想。

　　姜夏看着两人，倒有些无奈。

　　她捏石头，是想叫马春兰闭嘴，不是想把帮过她的人都吓走。

　　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初来乍到，今天若是笑着认下那番话，往后但凡谁想占她点便宜，都敢拿“你一个人在外头”说事。

　　她不想天天跟人争两颗糖、半块肥皂的便宜。

　　该说清楚的，第一天就说清楚。

　　只是这两位，还是得宽宽心。

　　“东西给你们，是我真心的，毕竟你们帮了我。”姜夏把门边的凳子往里挪了挪，免得挡路，“我这人就是，谁真心待我，我就对谁好，谁要是惹怒我，就别怪我不客气，所以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刚刚那个石头是针对马春兰的，你们对我好，我也能感受到，所以这些东西我也希望你们能收下，以后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到时候你们不要拒绝我就好。”

　　姜夏没端什么架子，还是刚回屋时的语气，客客气气，连笑容都没变。

　　陈文远听完，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不不不，只要我能做到的，姜同志尽管开口。”

　　“对，我能做到的，你也可以告诉我。”胖婶赶紧跟上。

　　说完，两人对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刚才答得太快了。

　　姜夏却没笑话他们：“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我今晚要住这里，东西还需要收拾一下。”

　　说完又看向胖婶：“这些东西你拿去跟刚刚帮我忙的嫂子大娘分一下，我是真心感谢他们的，也麻烦胖婶帮我宣扬一下，只要家属院的人，没有谁发神经的来找我麻烦，我还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胖婶这回听进去了，仔细想想，姜夏从回来开始，哪件事做得有问题？

　　别人帮她，她记得。

　　托人买东西，她给足钱，剩下的当面算清。

　　这些烟和糖，是姜夏自己拿出来的，不是从别家索要过来的。

　　真要说起冲突，也分明是马春兰先凑上门，讨不到好处，便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换成自己刚搬来，听见这种话，心里也得窝火。

　　只不过，她没本事捏石头罢了。

　　想到这里，胖婶总算没那么慌了：“姜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东西以及你说的话带到。”

　　“都是同一个家属院，婶儿以后叫我姜夏就好。”姜夏笑着说道。

　　胖婶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也回去了。”陈文远说完，把单据又确认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东西，赶紧出了门。

　　走到外头，他才发现自己还攥着烟盒。

　　手上使劲太久，包装都压出了一点褶子，他连忙松开，低头抚了抚。

　　这么好的烟，要是还没拿回家就给捏坏了，那可真是白心疼。

　　身后传来姜夏的声音：“陈同志，钥匙。”

　　陈文远脚步一顿，赶紧折返回去，把姜夏暂时放在自己兜里的钥匙交还给她：“不好意思，差点忘了。”

　　“没事，辛苦了。”姜夏说道。

　　“应该……不，顺路的事。”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绕得慌。

　　姜夏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陈文远更不好意思，摆摆手，快步走了。

　　胖婶则抱着东西往院里去。

　　先前跑掉的赵嫂子并没有走远，就站在前面的树旁，见她过来，立刻凑近：“你怎么还拿着姜同志的东西？”

　　胖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赵嫂子：“不拿着怎么办？人家诚心给的。”

　　“可她刚才……”赵嫂子声音弱弱的，本来就胆小，姜夏刚刚那一番操作，她是真的有点被吓到。

　　“刚才是刚才，她捏石头又不是冲我们来的。”胖婶笑着说道。

　　赵嫂子伸头往平房那边看了眼，仍有些不放心。

　　胖婶干脆把话挑明：“咱们帮人收拾屋子，人家送东西谢咱们，这是邻里之间的正常来往，马春兰什么都没干，跑过去就问有没有她的份，不给还说那些话，换你你乐意？”

　　赵嫂子想了想：“那肯定不乐意。”

　　“这不就结了？”胖婶笑着说道。

　　赵嫂子没说话，道理她懂，就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