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克劳德把茶盏往桌沿推了推，笑着站起身。
“既然如此一切便好，克虏伯先生，您也知道，我没有足够的精力把这些事一件件都抓在手里。”
“这份教材我花了不少精力，但我实在抽不出身子去教授给他人，这份教材，就交给您了。”
“贵公司在公关上的手段，在德国是最先进的，我听说您会专门雇人维护公共关系，引导舆论。”
“这是一门科学，只是还没人把它单列成一门学问，我倒乐意看到这样的东西将来能进大学，至于培养出来的人嘛……”
他没把话说完，只笑了一下。
对面的克虏伯会意，微微颔首：
“这是自然的，顾问先生。企业要用人，大学要出人，中间总得有人搭桥。这桥我们愿意出钱修。”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方才忘了说，见到您身体如同传闻中一样无恙，是全德国的幸运。”
克劳德摆了摆手，笑了笑：“哪里哪里。耽搁您时间了，请回吧。”
克虏伯伸出手来，克劳德与他握了握。
克虏伯转身出了门，门轴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克劳德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过身，朝着书房内侧那道厚重的帷幕走过去。
“可以出来了，陛下”
帷幕动了动，特奥琳从里头钻出来，头发被帘布蹭得有些乱，一只手还攥着裙摆。
“这下公关总署算是外包了，”克劳德抱起手臂，“这不能算我食言了吧？”
特奥琳把裙子理平，也学他的样子抱起手臂，下巴微微一抬：“嗯……算你这次做得还行吧。”
特奥多琳德嘴上说着还行，似乎挺嫌弃的，但尾音却往上翘了一点，克劳德听出来了，没拆穿。
“我会把那些不是非我不可的活儿减掉，但事先说好，德国和平发展的严肃工作我不能放弃。”
“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特奥多琳德，你是德皇。非绝对必要的时候，这个原则不能违背。”
特奥琳听到这话，抱着的胳膊松了松，随即又端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朕已经很努力了。朕会支持你的，你就好好感谢朕吧。”
“感谢陛下。”
“就这？”她把手一摊，“今天的份呢？”
克劳德愣了一下：“呃……就算是热恋期的情侣，也不……”
“少废话。”
克劳德见他这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往前凑了半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特奥琳没躲，也没说话，只是耳根那点颜色又上来了，眼睛看向旁边书架，嘴角压着没让它翘得太明显。
“哦对了，陛下，”克劳德退开半步，“一会儿我还得见个人，昨天给您的那份——”
“朕看了。”特奥琳摆摆手，“添一个就添一个呗，你也的确需要个人分担一部分工作。”
“你快点搞吧，明天可是要去看飞艇的。”
“这是自然。”克劳德点头，又补了一句，“飞艇……嗯……这东西还挺酷的，这次还会有一次盛大的科学集会。”
“会有科学家借着这次公开的飞艇航行做实验，若是陛下也参与其中，这对陛下的形象大有帮助。”
“是吗……那听着不错。”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两下敲门声。
“进来。”克劳德应了一声。
门开了条缝，一个仆役探进半个身子，垂着眼不敢往屋里多看：“顾问先生，人到了，正在外头候着。”
“知道了。”克劳德点了下头，“让她进来进来。”
仆役应声退下，门重新合上。
特奥琳已经转身往帷幕那边走了，走到一半回头看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办吧，朕就在里头听着。”
“好。”克劳德应道。
帷幕晃了晃，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进门先站定，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才落到克劳德身上。
“顾问先生。”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林德纳小姐。”克劳德起身，绕过桌角伸出手，“好久不见。”
两只手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寒暄。
“请坐。”克劳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德纳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上，开门见山道：“顾问先生，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昨日的信件里有些语焉不详，不如直接说吧。”
克劳德笑了一下，坐回椅子里：“你还是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替我省了不少事。”
“那我也直说了。”克劳德把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我现在需要一个熟悉出版、舆论、新闻的人，帮我处理各种这方面的麻烦。”
“大致工作就是分拣日常的新闻舆情，出现异常舆情要汇报，日常和特殊时期也要负责联络相关行业的人。”
“维系皇室与政府的公共关系，疏导负面舆情，并查明具体原因，并且主导舆论口径，这些活你肯定很熟。”
“当然，林德纳小姐也需要学习。”克劳德继续说，“你需要在一段时间内到克虏伯公司学习基本公共关系知识。”
“我相信您的智慧，这用不了多久。”
林德纳沉默了两秒，被他上来一连串话堵了一下，随即才开口：
“顾问先生，昨天您和我在信件里说这只是小事，今天看来……不太是啊。”
她把公文包往膝上按了按：“我需要为我的生计考虑，恐怕不能直接答应这些。”
“生计问题无须担心。”克劳德说，“据我所知，您作为次级主编的月薪大约是在六百到一千马克这个区间吧？”
“是的。”林德纳点头“我对这个收入水平相当满意，我在柏林日报的工作我也觉得很舒心，我不太想贸然改变我的生活节奏，这或许会有风险。”
“没什么风险可言。”克劳德靠回椅背，接话道，“这可是口铁饭碗。”
“最重要的薪资待遇……预计月薪大约在一千到一千五百马克左右，比您原来的工作要高，而且这只是薪资，不算津贴。”
克劳德从桌角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大致的编制、职责、隶属关系都在这里，小姐看看吧。”
“很久之前我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这个位置您还满意，那就当我把这个人情还了。”
林德纳低头，翻开文件。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走了几行，忽然停住，手指按在某一页的页眉上，抬起头来：“皇帝军事内阁？”
“这是什么？德国还有这个东西？”
克劳德没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看。
她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页脚有一行小字，注释着一些东西。
她看了半天，大致明白了，这个皇帝军事内阁是皇帝私署，但经费来源是议会批准的军费，对外相对秘密，但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机密组织。
林德纳把文件合上了，两只手压在封面上。
她怎么感觉自己要是拒绝……可能就走不出这门了……
顾问先生，”她终于抬起头，开口答道，“您这份文件写得很周全，周全到让我觉得您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的确在征求。”克劳德放下茶盏，“只是我习惯把话一次说完，免得来回拉扯，浪费彼此的时间。”
林德纳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认命：“您昨天信里说小事一桩，我居然信了。”
“那封信是小事，这份差事不是。我承认我昨天写得含糊了些。”
她点了点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顾问先生，如果你觉得我可以胜任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是吗。”克劳德站起身，绕过桌角，朝她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后续的手续会有人通知你，编制、报到、该走的流程，一样不会少。”
林德纳站起来，与他握了握手。
“不耽搁您的时间了。”她提起公文包，微微躬身。
林德纳收好东西，拉开门就走了。
克劳德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才朝帷幕那边偏了偏头：“人走了。”
帷幕一掀，特奥琳钻出来。
“这就完了？”
“完了。”克劳德把桌上的文件收拢，摞成一叠，“该说的都说了，该签的也签了，她应下了，剩下的走流程就行。”
特奥琳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朕还以为要谈很久，结果三言两语就定了。”
“谈久了反而生变。”克劳德把文件放进抽屉，“她是个明白人，明白人不需要绕。”
特奥琳没接这话，绕到桌子另一边，站到他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看他。
“那是不是现在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算吧，今天的事办完了，剩下的时间您说了算。”
特奥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你过来，朕想要骑马。”
“……骑马……？”克劳德的表情僵了一下，“陛下，我上次说过，我不会。”
“不会也得来。”特奥琳直起身，下巴一抬，“朕不管，反正你答应了，现在朕说了算。”
克劳德扶着桌沿，慢慢把脸埋进手里，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长叹。
好吧……骑就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