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失笑，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小家伙立刻乐开了花，站起身摇摇晃晃却又急不可耐地朝着父皇跑了过去。

　　“唔！”

　　跑到近前，萧怀瑾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了萧凛敞开的怀抱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小手熟练地揪住萧凛腰间的玉带，脑袋在他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萧凛单手揽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抬头望向候在一旁的刘安，吩咐道：

　　“把东西呈上来吧。”

　　“奴才遵旨。”

　　刘安满面堆笑，一挥拂尘，身后几名小太监立刻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他们在羊毛软毯的正中央铺开了一块崭新的红褐色锦缎。随后，一件件物件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锦缎之上。

　　有工部特制的小木剑，有紫毫玉管的湖笔，有纯金打造的算盘，有雕工精美的《论语》竹简，有玉雕的如意，甚至还有几块做得栩栩如生的糯米糕点。

　　萧凛看了一眼怀里探头探脑的孩子，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温声道：

　　“你今日满周岁了，按照礼制，是要抓周的。”

　　他将孩子从腿上抱下来，放在锦缎的边缘：

　　“过去瞧瞧，拿你最喜欢的东西就好。什么都可以。”

　　萧怀瑾一着地，眼睛就被地毯上琳琅满目的新鲜玩具吸引了。

　　小家伙兴奋地拍了拍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啪叽”一声坐在了锦缎的正中央。

　　他左顾右盼，一时间竟有些看花了眼。

　　先是伸出小手抓起了那块玉雕的如意，放在手里颠了颠，觉得有些沉，又低头啃了一口，发现咬不动，眉头一皱，嫌弃地随手一丢。

　　接着，他又盯上了那把小木剑，拿在手里挥舞了两下，差点戳到自己的下巴，吓得他赶紧将这危险物品抛到了脑后。

　　那块金算盘拨弄了两下，清脆的响声倒是让他乐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也失去了兴趣。

　　萧凛坐在那里，一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在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也不催促。

　　萧怀瑾的目光锁定在了最角落里的一方四方四正的物件上。

　　那是一方由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印玺，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萧怀瑾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两只手抱起那方有些分量的玉玺。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十分新奇，小家伙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随后张开嘴对准玉玺毫不犹豫地就要一口咬下去！

　　“不可。”

　　萧凛眼疾手快，挡住了他的动作。

　　“不能咬。”萧凛好笑又好气地制止道，“这玉很硬，会咯牙的。”

　　被夺了心头好的萧怀瑾有些不满，扁了扁嘴，正要发作。

　　萧凛顺手将那方玉玺搁在了一旁，抬手覆上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揉了揉，勾起唇角：

　　“不过，倒是好眼光。”

　　“既然抓了玉玺，那我们瑾儿以后当皇帝，好不好？”

　　萧怀瑾不懂父皇话里的意思，只知道自己没咬到那块冰凉凉的石头，心里正委屈着呢。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进了萧凛的怀里，将脸颊贴在父皇的常服上使劲蹭了蹭，依赖地唤他：

　　“爹爹！”

　　“嗯，爹爹在。”

　　萧凛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方玉玺远远地推开，唯恐这坚硬的物件伤到了怀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祖宗。

　　小家伙黏人的本领一直都没变，钻进怀里就不肯出去，直到被几块软糯香甜的蒸糕吸引了注意力，才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父皇的怀抱重新回到地毯上，萧凛整理了一下被儿子弄皱的衣服，转身走向了堆满奏折的御案，开始了半日未曾处理的政务。

　　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将殿内的光影拉得很长。

　　从申时起，各宫的太监宫女便络绎不绝地来到了养心殿外。

　　有送亲手缝制的小衣服的，有送金锁玉佩的，还有送各种名贵字画的，将养心殿的厢房都快堆满了。

　　萧凛让刘安仔细检查过这些物件，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不干不净的东西后，统统替儿子收了下来。

　　“陛下，这些贺礼……”刘安站在御案旁请示。

　　“收着吧。”

　　小半个时辰后。

　　天子的御案前，户部的几位朝臣站在那里，垂首肃立。

　　萧凛手里拿着关于江南盐政的折子一目十行地扫过，皱起眉。

　　“江南盐商积弊已久，每年亏空的盐课达上百万两，你们户部拿出来的对策就是是让晏州知府去申饬？”

　　萧凛冷笑一声，将那本折子“啪”地一声摔在了御案上，吓得底下几位朝臣齐齐跪地。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替朝廷看住钱袋子的，不是让你们去给那些盐商当菩萨的！”

　　天子目光如炬，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传朕的旨意，即刻派人前往两江，彻查盐引亏空一案。凡有牵涉其中的官员，无论是何品级，一律关起来审问。至于那些不肯补缴亏空的盐商直接抄家，家产尽数充入国库。若是再有推诿塞责之辞，你们也不必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了！”

　　“臣等遵旨！”

　　几位官员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叩首。

　　这长达大半个时辰的御前议事，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等终于商讨出了方案，几位大臣如蒙大赦地退出了养心殿。

　　萧凛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端起案头的茶抿了一口。

　　“陛下，您消消气。”

　　刘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江南的事总会解决的。您且放宽心。”

　　萧凛放下茶盏，看向不远处地毯的方向。

　　地毯上，小团子不知何时已经翻了个身。

　　萧怀瑾抱着那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肚子朝天，似乎是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御前奏对中被催了眠，这会儿正睡得香甜。

　　萧凛神色舒展了一些，站起身来到地毯旁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小家伙从地上抱了起来。

　　“刚才朕发那么大火，居然没把你给吵醒？”

　　萧凛看着儿子睡得正香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没心没肺的脾性也不知是随了谁。”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晚膳过后，萧凛亲自伺候着小祖宗洗漱。

　　萧怀瑾在温水里洗了脸和手，这会儿瞌睡虫也跑光了，坐在床榻上，小手兴奋地在锦被上拍打着。

　　萧凛在一旁净了手，转身走向床榻，将小家伙揽进怀里。

　　他像变戏法似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举到了小怀瑾的面前：

　　“瞧瞧，这是什么？”

　　萧怀瑾定睛一看。

　　只见父皇的手里赫然是一只崭新的布老虎。

　　个头不大，针脚虽然密实，却有些歪歪扭扭的，老虎的脑袋缝得一边大一边小，怎么看都有点滑稽与粗糙。

　　萧怀瑾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半晌，他扁了扁嘴，伸出小手指着床榻最里头那只被他啃得秃噜皮、惨不忍睹的旧布偶：

　　“要……要虎虎！”

　　萧凛脸上的得意之色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只熬了三个晚上、扎破了两次手指才勉强缝出来的杰作，又看了看儿子那副毫不掩饰嫌弃的小模样，气笑了：

　　“你说什么？”

　　萧凛捏了捏他的小脸，“这是你爹一针一线给你缝的，太子殿下一点都不赏脸？”

　　“爹爹！”

　　萧怀瑾愣了愣，又看了看那只丑兮兮的新老虎。

　　下一刻，小家伙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立刻伸出手将布老虎抢进了怀里，十分给面子地把脸颊贴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字上使劲蹭了蹭，拍马屁：

　　“要！要爹爹！”

　　看着他这副见风使舵的样子，萧凛忍不住笑出声。

　　“变脸挺快啊小混蛋。”

　　夜渐渐深了，玩闹了一天的萧怀瑾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紧紧抱着自己的新宠，趴在萧凛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靠在床头的迎枕上，垂眸看着儿子的睡颜。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息了。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颌抵在孩子毛茸茸的发顶上。

　　“生辰快乐。”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慢点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