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主动动用王爷的架子。
那天他去了衙门,把堂上的几个官都叫到跟前。
没有骂人,只是把话说了一遍。
说这一摊子是谁往外透一句,他就记人一辈子。
这可是王爷放的话,堂上几个人吓得腿肚子都在抖。
这位王爷,是先皇的兄弟,这城里谁不知道?
他一句话下来,头顶的乌纱帽就没了。
堂上的众官只能连连应是。
东方朔这才回了话头。
临出门,一个老官还追出来补了一句。
“王爷,偏院那几间小屋,小的命人去打扫过了,干净。”
东方朔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件事情只能你知我知。”
那老官弓着身子应下。
招兵的事情,就这么往下走。
东方朔也没忘给林凡回了一封信,意思很简单。
你放心。
这封信回到林凡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天后。
林凡把信看完,长长松了口气。
脸上紧绷的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不少。
关键时刻,还是这位王爷靠得住啊。
如今南边动了,西边也起了火。
沈武安那边炉火不熄,一炉一炉往外出。
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手里就能攥出一批人。
到时候谁想掀桌子,那得自己先掂量掂量。
还有一层,他早就想过。
朝廷里的官,手不能碰兵,所以这批人得挂在王爷名下。
挂在他名下,谁都挑不出错。
一个王爷有自己的人,本就是常理。
更何况满朝都知道,东方朔对那把椅子不但没兴趣,还嫌它硌人。
当年要不是他一句话摁住了宗室。
如今坐上头的那位也未必如此安稳。
这一层,正是林凡敢把人都塞给王爷的原因。
事情安排下去,可他心里还有一根弦绷着。
林凡想的是芙蓉。
她要是得手,一切就好说了。
她要是栽了,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林凡将茶盏端起又放下,眼下除了等,好像没有别的可能。他叹了口气。
严府中,芙蓉也准备好了。
这半个月,她侍奉秋夫人,静心。
府中上下都在夸赞她,秋夫人对她也越来越放松。
所以她这一次不打算再磨了。
药是从刘叔那要来的,白色的一小包。
当时听到她的要求,刘叔还愣了一下。
“你要动手了?”
“那东西还没摸透,你就要动手?”
她回答得很平静。
“摸透了。”
“就在她床底下那只箱子。”
“别的我都翻过,就那一个没动过。”
当时的刘叔沉默了好久,芙蓉却是说得义正言辞。
“事情办完我就走。”
“你们替我准备一辆马车,出东门往北。”
刘叔还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东西备齐。
又过了十来日。
这十日里,芙蓉把严府的门房值守换班,一样样全部记在心里。
第十一日时,她把那包粉倒进秋夫人的补品里。
粉是白色的,无色无味,搅两下便没了踪影。
她自己嗅了嗅。
确保没有别的什么味道,才装进食盒,提去了秋夫人的院子。
她刚进门,秋夫人正坐着,头发披散,让丫鬟梳。
“今日来得倒挺早。”
秋夫人从镜子里看她。
“下午,小的要随管事出去采买。”
芙蓉不紧不慢地把早就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我怕到时候来不及给夫人做补品,就趁早送过来了。”
秋夫人嗯了一声。
下巴抬了抬,示意她把东西放下。
芙蓉照办,剩下的时间便是等待了。
她心里明白,这一碗下去,事情就成了一半。
当天下午采买回来。
她去灶间看了一眼,灶上摆着一只空碗。
她把碗洗了,心口那口气总算落了地。
洗完碗,她提着一包糕点往后院去。
那里有个打理花草的匠人。
四十来岁,人老实话少,性子好。
这些日子跟谁都处得来。
当芙蓉把糕点递过去的时候,那人都愣了。
他接过纸包,看着上面的印子。
“这是满香斋的?”
“这店不是在城东吗,你怎么会……”
“我是今天正好去城东采买,顺路给你捎了一包。”
芙蓉笑了笑,笑得很真诚。
“你说过,你媳妇在的时候最爱吃这一家。”
“吃两口,也算有个念想。”
花匠拿着这包糕,眼睛动了动。
他媳妇五年前病的,人没留住。
紧接着第二年,孩子也跟着走了。
这几年就他一个,屋里还放着他媳妇的梳子和孩子的木马。
“要是小菊还在就好了。”
说了一句,芙蓉敛下眼眸,开口道。
“快吃吧,这家糕点放不住,日子一长就走味了。”
“对了,秋夫人这些日子说夜里睡眠不好,你今晚给她送一坛百合过去。”
“百合压心火安神,用这个最合适。”
花匠听得仔细,也没多想,连连点头应下。
见他答应,芙蓉这才转身离去。
天黑下来,她做完最后一桌菜,回了自己的小屋。
门关上,她脱下那身下人打扮,换上一身短打。
要紧的东西都缠在身上。
收拾完之后,她坐在椅子上,闭目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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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外头的更夫敲第三遍时,她睁开眼。
翻窗上墙,几步便已到了房顶。
她没有走门。
门那边有人,屋顶上没人。
瓦片在她脚下没有一点声响。
这一段路她在心里走了十几遍。
从灶房走到秋夫人的院子。
要过两道廊一个花池。
她沿着里屋爬了过去,到院外停了停。
屋子里很静。
往常这个时候,门口应该有两个人,今天却没有。
她在瓦上等了一会儿,院门还没有人来。
她才挪到正屋上头,手一伸,挪开一片瓦。
底下的光亮透上来。她顺着缝隙往下看。
桌上那盆百合在烛火里放着。
花开得正好,屋子里没有动静。
她心里松了一下。
那药单吃并不致命,有时候郎中还会拿它给别人治病。
可一旦遇上百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她早早让花匠把百合端进来。
她把瓦片挪开,手指抠着廊檐。
正当她要下去时。
盆底下,百合旁,多出一样东西。
是一双鞋。
绣花的,摆得整整齐齐。
鞋的方向,朝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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