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等了半刻,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接着沉身下落。
脚一沾地便是一滚到床边。
床幔放着,她在里面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听了一阵动静,里头没有翻身。
这才弯下腰往床底看。
东西还在,靠着墙内侧,是个小木盒。
床底下空当小,一点光都进不去。
她整个人趴下去,肩膀卡在床沿和地面中间。
手往前够,指头碰到一层灰。
又摸到一角木头。
摸黑近半刻钟,才把盒子拖了出来。
拿着它对着窗上的月光照了照。
这正是她前几日见到的那个。
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没有钥匙打不开。
她把盒子在身前比了比。
从怀里抽出一块布,把盒子包严实。
布条往肩上一绕,系好。
东西到手,就该走了。
她刚要起身,院门外便有了脚步。
身子一下子贴回到床下,屏息凝神,抬头向窗外看去。
院里的那些人都回来了。
一队提着刀,贴着墙根走。
走的是练家子的步子。
眉头不由拧起来。
这班人本来是掐着空当支开的,怎么赶回来了?
是那边出了岔子。
还是说府中已经有人盯上她。
她心里只过了这么一句,跟着她就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人在屋内,出去一步就是死。
要不出去,天亮了她也插翅难逃。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牙一咬,上前一步。
一把把那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这一下力道可不小,秋夫人被拽起来的时候。
头发还散着。
还没弄清楚眼前是怎么回事,脖子上便被架了一把刀。
“不许动!”
“动一下,我今天就让你死!”
芙蓉的声音压得很低。
秋夫人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张嘴朝着外面喊道。
“来人啊!”
“快来人啊!”
“救救我!”
秋夫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卧室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队人涌了进来,手里提着钢刀。
他们看到这一幕,脸色都被吓白了。
有人握着刀就要往上冲。
芙蓉赶忙把手上的刀往秋夫人脖子上一压。
“都别过来!”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你们主子的夫人值钱!”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下去了!”
说着,她稍微用了点力,当即便有血珠冒了起来。
秋夫人疼得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还管用。
门口的那些人全部都定在原地。
芙蓉心里稍稍松了几分,脸上更冷。
“让开!”
“全部都给我让开!”
压着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剩下的人只能跟在后面看着。
退到廊下,退过花池。
秋夫人这会儿明白,这人是要挟持着她出府,心里一沉。
她咬了咬牙,朝着那些人使了个眼色。
“你们耳朵聋了?”
“还不让开,让我死在这吗?”
“都给我滚!”
她这一嚷,这些人先是一愣,随后就懂了。
队伍后头两个身影转头就没了,跑去报信。
芙蓉背对着,没瞧见。
她只看眼下这些人都在退。
心里的那口气又松了几分。
只要摁住这群人,她就能出去。
她压着秋夫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院子,过了前厅,府门就在前头。
就在她一只脚要迈出去的时候。
破空声忽然传来。
一支利箭贴着她的脸擦了过去。
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即射了出来。
箭钉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尾羽震颤。
她抬头,垂拱门处立着一个人。
身量高,手里握着一张大弓。
严松柏跟在一旁,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芙蓉心里一沉。
他怎么来了?
眼角一扫,看见他身旁的那两张脸。
方才跑掉的两个,就在他跟前。
她咬了咬牙,还是大意了。
严松柏看向她,冷声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我府里想做什么?”
芙蓉没有回答。
她往身后瞥了一眼,门离她十来步。
就着十来步,她把心一横。
拼一把,或许今天就能活。
要是不拼,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她忽然就笑了。
“严大人难道看不出来我是来杀你的吗?”
“只不过是差了点运气,没杀成。”
“不过下一次,可不好说了。”
说完,她两手一抖,把怀里的人整个推了出去。
秋夫人不会武,这一推,人直直摔在地上。
所有人下意识朝她那边看去。
就在一瞬间,芙蓉脚尖点地,向门外冲去。
她跑得极快,几步就到门沿。
严松柏不慌,看了看身旁的人。
对方当即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
弦一响,芙蓉还没来得及迈出那道门,肩上便是一沉。
低头看了一眼,箭头从后背穿了出来。
血顺着衣襟直淌。
她没敢停,脚下一滑,人已经出了门。
墙根下拴着一匹马,鞍是新上的,缰绳也松着。
这是刘叔给她准备的。
她咬牙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向北而去。
严松柏带人追出来的时候。
街边只有一地血,人没了。
他在街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府里。
秋夫人被人扶起,全身上下都是土。
她站不稳,抓着丫头的胳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松柏的声音很沉。
“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会挟持你?”
秋夫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这会儿算是回过神来。
头发散乱着,衣裳也乱了,胸前还沾着血。
严松柏又问了她一遍,声音更高,她这才开口。
“老爷,我也不知道。”
“我正睡着,他忽然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旁边的丫头说道。
“你快去看看,我床底下的东西还在没在?”
丫头愣了一下,赶忙应声跑了出去。
没多一会儿,人跑回来,站在廊下喘着气摇头。
“夫人,你在床底下放了什么?”
“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下头是空的。”
夫人脸色一下就白了,她扭头看向严松柏。
“老爷,那人是冲着这东西来的呀。”
严松柏低低骂了一句。
他知道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晚了。
那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毒蛇!”
大喊了一声,拱门后出来一个人。
一身黑衣,走路没有声音。
“带人追,把人抓回来,东西也带回来,明白吗?”
毒蛇点了点头,点了四个人,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一路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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