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栽培他、信任他的汉省,是等着技改经费的工厂、等着研发资金的盾构机项目,是全省眼巴巴盼着外汇创收的工业体系。
另一边是自己的未来岳父,是背负魔都94专项巨债、步步艰难的白强。
公私两难,人情与大局。
在平衡汉省人民跟自己老丈人的利益面前,撕扯得他身心俱疲。
经过再三思虑、反复权衡之后,陈阳终于打定主意,来到了白强的办公室。
五五分成,这条底线绝对不能松。
可他刚进门落座,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来意,沈砚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阳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声,怕是沈砚山那边,已经提前得知了魔都要截留七成利润的消息,这是特意打电话过来点自己的?
他也听不清电话那头沈砚山都说些什么,只看到白强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问题,咱兄弟之间,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
“我吃点亏没什么,你不用不好意思。”
“可以,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外贸份额就全是你们汉省的。”
“哈哈……谁要是不高兴,让他们尽管来找我。”
白强越说,脸上的喜色越盛,悄无声息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要是不放心,那咱们就找滕老当公证人。”
“行,行,行,那咱们明天中午,滕老的别墅见。”
……
听着电话那头,白强满口应允,沈砚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目的达成后,沈砚山又同对方寒暄了几句后,这才匆匆挂断了电话。
“哈哈……成了,有滕老作证,我看他日后怎么敢反悔。”沈砚山激动得直拍大腿,对着陈梦说道,“你赶紧安排专车,我现在就要去京城面见滕老。”
另一边,陈阳看到白强挂断电话后,便笑着问道,“是沈书记找您?他都说什么了?”
白强眯着眼睛,摆了摆手,“也没说啥,倒是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陈阳见他不愿多说,索性也就不再多问,直奔主题,“白市长,我这次来还是想跟您谈谈分成的问题。”
白强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阳无奈道,“主要是七成实在是太多了,我回去之后没办法跟沈书记交代。”
“我觉得还是五五分成才公平。”
白强这时才说道,“哦?五五分成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沈书记的意思?”
陈阳知道,这个时候黑锅不能自己背。
“当然是沈书记的意思,以我个人来说,我当然是希望您拿得越多越好。”
白强笑道,“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沈书记同意三七分成,你就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那是自然。”
陈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说的不都是废话么。
沈砚山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同意。
否则,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
“好,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白强摆了摆手,“因为你们沈书记,他已经同意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陈阳脑子里。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大脑当场一片空白。
什么?
同意了?
沈砚山同意三七分成了?
陈阳嘴唇微张,足足愣了好几秒,完全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他心里疯狂呐喊、错愕:
疯了吧?!
沈书记疯了?
每年数亿美元的外销订单,如此巨大的利润,竟会白白拱手,让魔都拿大头?
陈阳死死盯着白强,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语气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白市长……您开玩笑的吧?”
“沈书记不可能同意!”
白强哈哈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明天我跟你们沈书记就去找滕老,让他老人家居中作证,谁也不许反悔。”
说罢,白强便下了逐客令。
“所以,现在这已经没你什么事了,还是赶紧回汉省,想办法把产量提上去。”
陈阳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白强办公室的。
当时他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沈砚山真的是疯了。
第二天正午,京城,滕老私宅别墅。
滕老端坐主位,神色平和。
沈砚山早早抵达,坐在滕老下手位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滕老听了他此次的来意后,眉头微皱,眼神诧异地看着沈砚山。
“你……”滕老欲言又止,“你脑子没坏吧?”
“滕老,我好得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沈砚山诧异回道。
滕老见他思路清晰,想来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滕老瞥了一眼手下刚刚送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陈阳与郑晚晴达成合作的全过程。
莫非,沈砚山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有些于心不忍地劝道,“沈砚山同志,我作证你们两家倒没什么,但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滕老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回汉省去,有什么事三天后再说。”
滕老的意思是,三天后,沈砚山就算消息再闭塞,陈阳跟郑晚晴签约的消息,也该传到他耳朵里了。
到那时,只要不是傻子,都不可能同意三七分成。
滕老本意是为他着想,可这话到了沈砚山的耳朵里,却全都变了味。
沈砚山讪笑一声道,“滕老,白市长跟在您身边有小三十年了,我年纪轻,是个小辈,跟在您身边的时间又短,论亲疏远近,自是比不过白市长。”
沈砚山无奈道,“我知道这件事里,白市长有些吃亏,您心疼他,不想让他白白让利给我们汉省。”
“但您不能厚此薄彼,什么便宜都让白市长占了。”
“我们汉省的智能电饭锅这次是没打开销路,白市长是吃了点亏。”
“可若是真打开了销路,您是不是又会换一套说辞了?”
沈砚山满脸不高兴地说道,“到时候,只怕我不同意,您也会逼着我,让七成利给魔都吧?!”
沈砚山一顿抢白,把滕老都给说愣了。
缓了好一会,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滕老心里那叫一个气!
自己还真是好心没好报。
明明是为了你好,反过来倒开始埋怨起我来了。
滕老若非十分清楚沈砚山的为人,怕是此刻已经开始怀疑,他跟白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利益输送。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滕老都被沈砚山给气笑了。
“签,现在就签,你就算是想反悔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