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凑近大鱼，用手指按了按鱼身，光鱼鳞有铜钱大小，这等大鱼，确实罕见，他点头赞同道，“确实好，也多亏了小六制住了这鱼。”

　　说着伸手拍了拍鱼身，又看了眼小六，补了一句，“没伤着手吧？”

　　“没有没有！”小六把手掌翻过来给康熙看，果然干干净净，“待会给皇阿玛做全鱼宴吃！”

　　小六又看向周围大臣，特别是目光复杂的索额图身上，豪爽道，“也请诸位赏脸尝尝——”

　　他这一嗓子喊得敞亮，索额图嘴角抽了抽，到底挤出个笑来点了点头。

　　明珠倒是痛快，高声应了句“那臣可就不客气了”，惹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

　　康熙也高兴，点头同意了，“你亲自去，把鱼送到厨下去，军中伙夫厨艺粗糙，别让他们糟蹋了这鱼。”

　　小六觉得很有道理，脆声应道，“是，儿子这就去。”

　　老五老七也要跟上去瞧热闹，哪知康熙却又点了这两个儿子，“你们跟我进来。”

　　小六冲他们耸耸肩，边偷笑边做了个 “自求多福” 的口型，还好自己身上没别的差事，然后加快步子离开了。

　　二人一进帐，李德全放下帘子，遮住外头人的视线。

　　康熙坐在上首，一抬下巴，胤祺胤祐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凳子，腰背挺得像两根旗杆。

　　康熙端起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吹了口浮沫，“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胤祺不敢隐瞒，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们兄弟约好去河边洗衣服……小六去下游洗脚……”

　　他咽了口唾沫，偷瞄了眼康熙的脸色，接着道，“中途儿臣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当时只有巴音图陪在小六身边，等我听见小六的呼救赶过去时，对方已然叫来了侍从……”

　　康熙面上一直没有表情，听到此处，朝李德全吩咐道，“传巴音图来！”

　　李德全领命而去，帘子一掀一落，带进一股风，胤祺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

　　很快巴音图进帐，跪下行礼，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康熙在上头没有叫起——他是有些恼怒这人的，毕竟小六身边出现了短暂的空当。

　　虽说是老五叫住了他，且小六没有受什么伤，但你是小六的随身侍从，万事应当以他为先，这都不知道吗？

　　他带着威压，直接道，“把你知道的讲一遍。”

　　巴音图感受到皇上的不悦，肩膀绷得死紧，不敢隐瞒，“奴才到时，六阿哥正压着大鱼，见我过来，将大鱼交给了我……”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奴才抱着鱼安置好后，就见对岸突然出现一个人，六阿哥和他交流了几句，奴才没敢打断……三五句后六阿哥突然拉弓搭箭……奴才便赶紧冲了上去挡在前头……”

　　帐内气氛严肃，没人敢说话，胤祺不安地用余光偷瞄自家七弟，期望他能给点暗示，皇阿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胤祐当然注意到五哥的暗示，但是他什么都不敢做，眼观鼻，鼻观心，坐得比谁都直。

　　拜托，你起码应该觉察出皇阿玛不高兴了吧？

　　还不老实点！

　　这会六哥可不在，惹恼了皇阿玛可没人替你求情！

　　就在这份安静凝结成实质时，帐外突然快速闪进来一人，帘子只掀了一下，人已经径直走到康熙面前，跪地将一张纸递了上去。

　　那人又像影子一样隐在御座后，胤祺忍不住偷瞄，要不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进来了，压根注意不到这人的存在。

　　他想看这人有没有影子，又想看人家脚下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就在他天马行空的时候，上首的康熙突然“噌”地一下站起身好，“好哇，好哇！”

　　他手里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是一种压不住的喜色。

　　胤祺和胤祐同时抬头，康熙将纸递给他，道：“审讯结果出来了，你们带回来那个竟然是葛尔丹的儿子！”

　　胤祺接过纸，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胤祐凑过去看，只见那纸上写着塞卜腾巴尔珠尔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注着“噶尔丹之子，河边被擒”。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这也行？

　　送完鱼回来的小六这个时候刚好让人通传，进来后，刚好听见五哥的大笑，“这可真是太好了，葛尔丹的儿子被擒……”胤祺笑得直拍大腿，方才的拘谨全没了。

　　“谁谁谁？”小六惊讶出声，“谁是葛尔丹的儿子？”

　　胤祐将手里的纸递给他，“六哥，就是被你射中马掉下来那个，带着白色帽子的那个！”

　　小六瞪大眼睛，本以为这人最多就是部落贵族，这身份已经算是高了，根本没敢往葛尔丹儿子身上想。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河滩上的情形，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就…… 就他？”

　　等人被押送上来的时候，胤褆听说小六几人俘虏了人，也来了御帐。

　　他大步流星进帐，甲叶子哗哗响，然后就知道这个俘虏的身份，他立刻露出了小六同款震惊脸。

　　兄弟四个围着绑住后，跪在地上的塞卜腾巴尔珠尔转圈圈，嘴上还大喇喇地蛐蛐他。

　　“他和葛尔丹像吗？”小六蹲下身，歪着头打量，“难道葛尔丹就长这个样子？”

　　他有些失落，不是吧，能跟皇阿玛一决雌雄，怎么也算是个人物了，结果儿子这样就有点让人大失所望了。

　　胤褆摸了摸下巴，“应该不像，我记得葛尔丹身体矫健、武艺娴熟，绝对不是这副弱唧唧的矮冬瓜模样。”

　　“他的脸怎么这么黄啊！”胤祺指着人家，食指快怼到他脸上，塞卜腾巴尔珠尔往后缩了缩脖子，想躲又躲不开。

　　胤祐点头附和，“就算是在草原上晒，也应该是晒黑吧！”

　　“也许是被吓的？” 小六胡言乱语道。

　　胤祺 “噢” 了一声，像是就这么信了。

　　……

　　塞卜腾巴尔珠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几双眼睛在自己脸上身上来回扫，像在看市集上挑牲口，黄脸上愣是透出一丝羞恼。

　　终于他忍不住了，梗着脖子挤出一句：“我……我是葛尔丹台吉之子，你们……不能这样……”

　　话没说完，胤褆就乐了，用蒙古语问道：“哟，原来会说话啊？那正好，你跟咱们说说，你阿爸现在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