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的那声“优势在我”还在回荡，三大公会的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张亮最先感觉到了变化。
熊震一拳迎面砸来，拳罡带着沉重风声压过半条街，他照旧将重剑横在身前，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身下的几块青石应声裂开。
若是按照刚才的节奏，这一拳过后该轮到他往前，但他的重剑刚离开胸前，右侧便有一道刀芒贴着断墙飞来。
张亮目光微闪，重剑一甩，刀芒撞碎在剑脊上，紧接着又有攻击从左边落下。
他偏过肩膀让开，熊震便在身前挥出拳罡。
“你他妈现在打我还带人？”
张亮左肘顶住剑脊将重剑往上一顶挡住拳锋，双臂跟着往下一沉，冲熊震啐了一口。
熊震咧嘴：“你们人多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是我们人多！”
“现在轮到老子了！”
拳罡沿着重剑炸开，张亮在重击之下向后滑了出去，鞋底在碎石间拖出两道深痕。
他还没稳住，侧面便有一柄长枪刺到，枪尖携着一层赤红光芒直取肋下。
这长枪来得时机刚刚好，张亮抬剑慢了些许，枪锋擦着外衣过去，在腰侧拉开一道血口。
“操！”
他反手一剑将那人拍飞出去，熊震的拳又来了。
这次张亮没敢再跟他硬碰到底，重剑斜着一压，借力向一侧卸开，但后方的四境早已等着，三道刀芒越过断墙斩向他的落点。
张亮硬是扭身改变方向，但其中一道还是擦过肩头，刚回来不久的年轻身体转眼就多出了两处伤口。
熊震看得更来劲了。
“继续！”
“继续你大爷！”
张亮提剑扑过去，嘴里虽然骂得响，心里却明白过来。
对面根本没想让熊震一个人打赢他。
熊震负责的是让他没空。
只要他的重剑一直被留在这里，陈凡那边、微凉那边、江涛那边出了什么事，他都过不去。
这个念头才从脑子里转过，熊震又一拳砸了过来。
他便只能先管眼前。
另一边，微凉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长枪从一名五境胸前划过，枪芒脱离枪锋以后在十余米内折出弧线，从侧面压向对方。
那名五境没有像之前那样跟着枪芒移动，而是突然停住，不远处的两名四境同时出手，剑气撞上那缕枪芒，将原本折回来的轨迹打偏了一点。
只有一点。
却够了。
五境从空隙里冲出去，微凉手腕一转，准备强行把枪芒拉回来。
身后传来破空声。
微凉头都没回，长枪转向身侧，一枪点碎飞来的火球，爆开的热浪扫过脸侧。
第二道攻击几乎贴着第一道落下，他无暇分神，控制范围内的枪芒失去牵引，贴着那名五境身后飞远。
对方跑出去了。
微凉抬起枪，视线从周围扫过。
三个五境，七八个四境。
正儿八经和他正面动手的人并不多，更多人在十几米外不断寻找角度。
他只要把注意力多留给哪一道枪芒，那些远程攻击就会跟不要钱一样向他砸下来。
长枪再次前送，一名五境故意顶着枪芒往里闯。
微凉控制两道枪芒从左右夹过，对方的身后立刻亮起几道光芒，火球、刀芒、箭矢同时指向他本人。
若是他继续控制，两道枪芒确实能把人拦住，但他自己也得吃下这波攻击。
微凉犹豫了一瞬，枪锋收回，几道攻击先后被他点碎，那名五境借这个机会穿了过去。
他没有追，握枪的右手往下垂了垂，虎口裂开了一点。
不远处张亮正被熊震逼退，听见微凉开口说道：“他们在抢我的时间。”
张亮一剑扫开侧面的人，骂道：“老子这边也是啊！”
两人的声音隔着混乱的碰撞传出去，宋腾超连回一句的空闲都没有。
他刚刚换到一栋还算完整的断楼，半跪在墙沿后方，将一支实体重箭搭上弓弦。
三百多公斤的灵能重弓被一点点拉开，箭锋对准残城另一侧聚集的几名四境。
满弓将至，脚下的楼板突然炸开。
宋腾超往后一仰，大片碎石从面前飞过，蓄了一半的力量顿时散去。
他翻身落向下层，脚刚踩稳，左边的墙体便被一道刀芒斩开，追来的五境从裂口里冲进来，怒喝中一刀劈了过来。
“老秃驴，箭呢？！”
“给你留着！”
宋腾超把来不及射出的重箭往弦上一压，连弓带箭一起横着砸过去。
五境本来做好挡箭的准备，压根没想到这玩意还能这么用。
三百多公斤的重弓携着宋腾超本人的力量撞在兵器上，震得他两条手臂都向下坠了一截。
“草，你他妈以为老子不会近战啊！”
宋腾超抬腿就踹，一脚正中其心口。
不过人刚踹出去，后方又有人到了。
他回身把重箭当棍抽开袭来的刀锋，张亮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老子就说你那破弓是拿来砸人的吧！”
“你有空看我不如先看看自己！”
宋腾超冲出断楼，一脚踏上隔壁残墙飞身而出，拉开十几米距离后再次搭箭。
弓弦拉到一半，远处几道术法便向这里砸了过来，他骂了一声，跳下去狂奔。
那支箭始终没能射出去。
宋腾超抬头看了眼战场，心里也冒出火来。
以前他一箭射出去，对面要先考虑躲哪。
现在他连能不能把弓拉满，都得先看三大公会愿不愿意给这个时间。
“妈的，人多了不起啊？”
吴德远远听见，立刻回了一嗓子：“对！就是了不起！”
宋腾超懒得搭理他，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他能跑，但是周建豪跑不了。
那块被张亮定义成“门板插棍”的重尺横在街口，两名五境正面纠缠住他，有人在侧面不断找缝隙，周围还有四境专门轰他脚下。
拳罡砸上来时，周建豪能挡。
刀锋落下来，他也能挡。
不过地面被连续打碎后，脚下根本没有一处能安稳发力的地方。
重尺再次被震回来，厚重的尺面直接撞上胸口。
周建豪闷哼一声，撞在背后的残墙上，墙面裂开一圈细纹。
他还没喘过气，前面的人再次冲了上来。
“老周！”
白衣从侧面冲过来，狼牙棒横着扫进人群，棒身上的几十根钢钉擦过兵器，火星乱飞，最前面那个五境在这等凶悍攻势下只能让开。
白衣抓住这个口子就往里冲。
一棒，两棒。
第三个人刚退，后面便有人顶了上来。
白衣原本抡出去的狼牙棒中途换攻击路线，撞上新来的兵器。
砰！
棒身震动。
一根原本就插得有点歪的钢钉被撞飞，打着旋落进废墟里。
张亮居然还看见了，高喊一声：“白衣，你钉子掉了！”
白衣把狼牙棒抡回来，又是一声闷响：“还有。”
“你还挺乐观！”
白衣没回话，因为他真的没空。
刚刚被砸开的地方瞬间又被三大公会的人填住，他往前冲一步，对面就有人往回填一步。
过去他最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随便找到一个薄弱点砸进去，后面的空隙会越来越大。
但今天每一个刚露出来的缺口，都有人不惜挨他一棒也要把位置撑住。
周建豪从墙边站起来，重尺往前一推。
白衣也退回来半步。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块碎石。
他们原本一个负责往外撕开阵线，一个负责把后面稳住，现在却被人海战术给逼迫到了同一处。
白衣偏头看了一眼：“人真多。”
周建豪喘了口气：“你才发现？”
“刚才没这么烦。”
“现在发现了？”
白衣把狼牙棒抬起来，歪了歪脑袋说道：“发现了。”
正面又有人冲来，两人没再说话，同时迎了上去。
江涛比他们更烦，他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地方了。
第一处断墙刚躲进去，整面墙就被轰塌了。
第二处刚准备扔东西，对面连看都没看是什么，一片刀芒便把周身几米的区域全部洗了一遍。
现在他蹲在一截半塌石柱后面，刚从百坑袋里摸出一颗灰色小球，远处便有人抬起兵器。
江涛赶紧把手缩回来，瞪眼骂道：
“你们有他妈啥大病啊！”
几名四境根本不理。
江涛探头看了两眼，随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往另一边扔了出去。
石头飞进一片废墟。
轰！
刀芒剑气火球等攻击如雨般落下。
江涛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又捡一块。
再扔。
这次没人动了。
“学聪明了？”
他想了想，从百坑袋里摸出一枚机关球，刚准备往另一个方向扔，张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管他扔什么，看他往哪走！”
江涛手停在半空：“小凌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张凌压根不回应，眼神里有着睿智的光芒。
在他的指挥下，江涛往左，左边的人就收紧。
江涛往右，一片远程攻击就甩了过来。
前面的路也有人，后面刚才躲过的位置被轰塌。
江涛站在中间转了一圈，忍不住叹了口气，头一次感觉到百坑袋居然有种不知道往哪扔的感觉。
吴德哈哈大笑：“阴狗涛，你也有今天！”
江涛张嘴就骂：“老吴，你现在打架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对付你还要什么技术？”
“学渣对学霸的嫉妒，我鄙视你！”
“滚！”
吴德骂完就走，根本不继续跟他纠缠。
江涛脸上的笑反而收了一点。
要是以前吴德一定会被他多拖两句。
但今天不会了。
这帮老东西真的开始长记性了。
刘建召比江涛更早发现这一点。
他刚看见微凉那边被人逼近，长刀一转便准备冲过去，但一名五境就从侧面拦到身前。
两把刀正面碰撞，刘建召一步没退，刀锋往下一压，接着便从对方的肋侧划了进去。
那人连退几步，刀锋削下一块皮，鲜血四溅。
刘建召没追，转身就走，但第二个人又来了。
有人拦路，那便挥刀。
这次用了四招。
等人被砍跑，微凉已然自行解决了麻烦。
周建豪那边又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刘建召抬头一看，提刀换向，吴德从侧面撞了过来。
“龟孙刘，想去哪？”
“让开。”
“想得美。”
吴德一刀横斩，刘建召架住。
两人碰了一下，吴德根本不继续纠缠，退开让另一个五境顶了上来。
刘建召眯了下眼，刀锋猛地往下一压，那五境的兵器被强行荡开，他脚下一错，从两人之间冲出去。
才走出几米，头顶就有三道远程攻击落下。
碎石和烟尘从面前掀起来，等视野恢复，刚刚想去的地方被人占住。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三大公会没有谁想在这里打赢他。
他们只需要让他一直留在这里。
刘建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大，他们在拖人啊！”
声音穿过战场，没有迎来回应。
陈凡听见了，但没空回他。
刘建召看了两眼，低声骂了句。
“妈的，这帮狗日的还真学聪明了。”
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三大公会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四境刚被张亮重剑的余波掀翻，后面的人便围了过去。
围着微凉的一名五境被枪芒伤到肩头退到外围，另外一个人接过了他的攻击位置。
宋腾超的一支金铁箭找到机会射出来，贯穿一人防御的同时，另一侧有人继续往他的高点冲来。
他们的伤势在增加，人却没有如鸟兽般散开。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看见了效果。
曾几何时从来都像泥鳅一样抓不住的一群人，今天真的被他们一点点按在了这片残城里。
一名四境浑身都是灰，仍旧兴奋地喊了一声：“有用！”
另一边立刻有人回应：“继续！别让他们凑一块！”
“今天能赢！”
这句话像是突然捅破了什么，更多人的情绪被带了起来。
刚才喊“优势在我”的时候，他们多少还带着一点给自己壮胆的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
熊震又一次把张亮轰得向后退出数米。
宋腾超才刚站上新的高点，下一轮攻击追了过去。
吴德提着刀在人群间穿行，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就这么打！”
“谁也别停！”
张凌没有跟着喊。
他一直在看，看天机盟的人，也看地上。
一名四境轰塌江涛刚刚经过的废墟时，碎石间冒出一点极淡的火光。
那火光很小，混在周围不断爆开战场上，原本根本没人会在意。
一个老玩家却盯着看了看，脸色猛地一变，声音都高了一截。
“等会！”
“这里有东西！”
张凌立刻转头，那人指向碎石缝里仍未散掉的火痕：“火点！跟刚才那个旧身用过的一样！”
话音落下，周围的几个人同时出手，刀芒和剑气落在那片地面。
轰！
整片碎石被掀开，藏在下面的那点火光跟着一起破碎开来。
远处，陈凡正在和两名五境交手，余光往那边扫了一眼，撇了撇嘴。
张凌看见了他的表情，顿时精神一振。
“找！”他立刻喝道：“他走过的地方都看一遍！”
三大公会的成员瞬间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就是吃过这个亏。
火点一开始分散在各处，看着根本不起眼，等数量够了，整片战场才会连成烈火燎原。
第二个火点被找到，在一堵裂开的残墙根部。
第三个藏得更深，张凌根据陈凡之前几次经过的位置让人把那片地面轰开，果然又看到一簇极淡的火光。
吴德一刀把面前的刘建召逼回去，扭头一看，当场就乐了：
“烈火燎原？”
陈凡远远回了一句：“你管我。”
“还想来这套？”
“我乐意。”
吴德笑得更痛快了。
三大公会的人也开始专门留意那些火痕。
每毁掉一处，刚刚高涨的士气就跟着再往上走一点。
他们不仅压住了天机盟，连陈凡准备做什么都开始看懂了。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赢的希望。
整片战场的压力一点点汇到陈凡这里。
陈凡手里的黑棍刚刚挡住吴德的刀，身后的那人便冲了上来。
他侧身让开，棍尾向后一挑，刚把那柄兵器点偏，张凌的剑气就贴着地面掠到脚边。
按照前面几轮的习惯，他本来准备向张亮那边移两步。
脚才动，眼角的余光里便见到张亮正被熊震和另外两人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位置。
陈凡临时改变方向，另一侧微凉的枪芒恰好被几道远程攻击打散。
宋腾超那边有十几秒没射出一箭。
江涛连人都看不到。
刘建召也被吴德安排的人拖在另一片残街，刀芒乍现。
陈凡似乎找不到一个顺手的位置。
张凌抓住了这一瞬，剑锋向前，一道细长剑气从混乱攻击间穿进来，擦过陈凡肋侧。
衣服裂开，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
“中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吴德精神一振，刀锋紧跟着落了下来。
陈凡连续退了几步，黑棍架住他的刀，又有人从侧面撞来，让他继续后撤。
三大公会那边一下就沸腾了。
这一次谁都看得清。
万道帝主在退，还见血了。
刚才喊“今天能赢”的那名玩家声音都变了调：
“优势在我！”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喊。
“优势在我！”
“压上去！”
“别给他机会！”
喊声从残墙之间一片片传开，连刚刚被打伤退出核心区域的人都抬起头。
吴德听得浑身舒坦，提刀指着陈凡：“听见没有？”
陈凡向后退出几米，脚下站稳后低头看了眼肋侧的伤口。
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第四处火点被三大公会的人找出来，当着他的面轰碎。
张凌手里的剑垂向地面，呼吸虽乱，却还是隔着人群盯着陈凡。
“这个刚才吃过一次了，还想来？”
“你是不是有点天真？”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张亮他们全被压在不同位置，那些熟悉的火点也一个个被毁掉。
陈凡抬手在伤口上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些许殷红。
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吴德、熊震和张凌，咧嘴一笑：
“行啊，这么多年没白挨打，都挨出经验来了。”
吴德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
下一秒，整条残街都听见了他的怒吼。
“滚你妈的！”
“老子今天就要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