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虎一脚踹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碎砖烂瓦垒的墙只有半人多高，里头搭着几个草棚子，地上散落着破布、烂鞋，还有几把豁了口的砍刀。
他刚迈进去两步，西边草棚子里就蹿出来两个人。
一个麻子脸，一个独眼龙，手里全拎着棍子。
“谁？！”
“他妈活腻了！”
两个人骂着就朝陈龙虎扑了过来。
陈龙虎连眼皮都没抬，侧身一让，顺手抄住麻子脸砸下来的棍子，往怀里一带，膝盖照着他肚子就顶了上去。
“呕！”
麻子脸当场就软了，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
独眼龙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陈龙虎两步蹿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上，独眼龙整个人飞出去，一头扎在草棚子的木桩子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趴那儿不动了。
陈龙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哼一声。
“就这？”
他转身朝着正屋走去。
屋子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推就开。
里面光线昏暗，一股子粮食和油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鼻而来。
陈龙虎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墙角放着一口大缸，缸盖上面还压着块石头。
他走过去掀开一看！
满满一缸玉米面！
旁边还靠着一条麻袋，鼓鼓囊囊的，陈龙虎伸手一拎，沉得差点没提起来。
“这他妈……得有一百多斤！”
他把麻袋口解开，里面全是高粱米，粒粒饱满，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粮。
麻袋旁边，还搁着一个小布袋子。
陈龙虎拿起来一掂，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更是傻眼了！
白面！
足足有四五斤！
“操。”
陈龙虎骂了一声。
“这群犊子吃的真好！”
他把白面袋子往旁边一搁，又看见灶台边上挂着一块东西，用破布裹着，油渍都渗出来了。
半扇排骨！
上面还带着不少肉，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陈龙虎盯着排骨，想起三个孩子瘦得脱了相的小脸，牙根子咬得咯咯响。
“这群王八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屋子另一头。
靠墙的破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头箱子，上面挂着把生锈的小锁。
陈龙虎抬手一拧，锁就断了。
箱子盖一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粮票！
全国通用粮票、地方粮票、还有些工业券，一沓一沓的，用皮筋扎着。
陈龙虎粗略一数，光票面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他把粮票一沓一沓往怀里揣，揣得鼓鼓囊囊的，又把麻袋扛上肩头，白面袋子和排骨拎在手里。
刚迈出屋子门槛，脚还没站稳。
陈龙虎脚步一顿。
“……呜……”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陈龙虎眉头一皱，把东西轻轻放在地上，侧着耳朵听。
“呜……呜呜……”
陈龙虎这回听清了。
是人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堵着嘴。
陈龙虎顺着声音找过去，在院子角落里发现了一块盖着干草的木板。
他把干草扒拉开，木板一掀。
底下是个地窖口。
黑咕隆咚的，一股子霉味和潮气往上涌。
陈龙虎蹲下身子，眯着眼朝里面看。
地窖不深，借着上面漏下去的光，他看见两个人被麻绳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
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瘦得颧骨老高，女的也差不多岁数，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土。
两个人看见地窖口探出个人来，先是一哆嗦，然后拼命扭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龙虎跳了下去。
地窖里又湿又冷，地上就铺了点烂稻草。
他先给那男的把嘴里的破布扯了。
“别……别杀我们……”男人声音嘶哑，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求求你……我们啥也不知道……”
“谁要杀你们？”陈龙虎一边解他手上的绳子，一边问，“你们是谁？咋给捆这儿了？”
男的愣了一下，借着地窖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陈龙虎的脸。
“你……你不是他们的人？”
“你瞅我像么？”陈龙虎把绳子往地上一扔，又去解那女的。
男的这才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恩人！恩人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烂稻草上，额头就磕了下去。
陈龙虎一把给他拽起来：“先别磕，说事儿。”
男的浑身哆嗦着，把话说了个大概。
他叫孙守田，媳妇姓赵，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从南边逃荒过来的。
路上遇见了钱麻子这帮人，说能带他们走近道去东北。
结果给他们领到这儿，把身上带的粮食和几张票全抢了，人给捆了扔地窖里。
“那三个孩子呢？”陈龙虎追问。
孙守田的媳妇赵氏这时候嘴里的布也被扯了，听见“孩子”两个字，当场就嚎了出来。
“我的孩子……他们把我的孩子抢走了啊！”
赵氏哭得浑身发抖，嗓子都劈了：“他们说要把孩子卖了换粮……我那大闺女才八岁啊……”
孙守田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一拳砸在地上：“我该死！我信了那帮畜生的鬼话！”
陈龙虎站在地窖里，沉默了一下。
三个孩子！
石头阁底下，那汉子扯着草绳往人群前面推的那个丫头，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咬着牙不哭。
原来是他们家的。
“别哭了。”
陈龙虎开口，“你们孩子还在石头阁那儿，我去的时候看见了。”
赵氏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我的孩子还活着？”
“活着。”陈龙虎点头，“你们先跟我上去，装上粮食，先给孩子抢回来！”
孙守田和赵氏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陈龙虎，满眼的不敢相信。
“你……你为啥帮我们？”孙守田声音发颤。
陈龙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我也仨孩子。”
三个人从地窖里爬出来，陈龙虎找了条新麻袋打开，将粮食分给他们一半儿，又从那几沓粮票里数出一小沓，塞到孙守田手里。
“先拿着，别声张，咱们先去找孩子！。”
孙守田捧着粮食和粮票，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又说不出话来，拉着赵氏又要往下跪。
陈龙虎一把拦住。
“别跪了，赶紧缓一缓，我扛着东西先走，你们跟在我后面！”
他把那条一百多斤的高粱米麻袋甩上肩头，又拎起白面袋子和排骨，朝院子外面走去。
他妈的，回去他要好好教训那几个王八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