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院里,范子羽目光落在宋一脸上:“你家主子买那座山做什么?”
宋一平静地回答:“我只按主子的吩咐办事,范大人若真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主子。”
他稍顿,又补充道:“契书上写张璃。”
“谁?”范子羽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掏了掏耳朵,“张璃?他为何不写自己的名字?”
宋一仍旧一副肃然的神色:“本就是张姑娘想买山,我家主子只是代为操办。”
“这就怪了,”范子羽皱眉,“那山上除了寻常树木,别无他物,张姑娘买来有何用处?”
宋一:“不知。”
“真是与你家主子一个脾性,无趣得紧。”
范子羽摆摆手,不再多问,顺手拿起桌上的堪舆图,目光扫过山形地势,取炭笔在上面利落一勾。
“不必丈量了,五千两,那座山便归张姑娘。我会吩咐衙役告知附近村长,此山已有主。”
宋一从怀中钱袋中取出银票,整整齐齐搁在案上。范子羽提笔落墨,将山契书写妥当,盖上官印,递了过去。
宋一接过,拱手告辞。
范子羽在房里踱来踱去,心里像揣了只野猫,挠得他又焦又躁。想去杏花村找宋钰说话,又怕行踪泄露,落人耳目。
他最终一拳捶在案上,低骂一声:“真是气死我了。”
夜色里,宋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落在宋钰的书房外。他轻轻叩门,待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才推门闪入。
宋钰正坐在案后翻阅文书,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宋一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双手呈上:“主子,办妥了。这是山契,一共花了五千两。”
宋钰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知道了,退下吧。”
宋一却站着没动,嘴唇抿了又抿,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腰间的佩剑。
宋钰未抬头:“还有事?”
“有……”宋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是有关张姑娘的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宋钰放下笔,抬眼看他,眸光清冷。
宋一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属下发觉……她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如何异法?”宋钰眉头蹙起。
“今日,她刚说打些猎物回家,话音才落,不远处的草丛里便窜出一头野猪,不偏不倚撞死在旁边的树干上。
紧接着,两只灰兔像是吓傻了般撞死,还有一对野鸡扑棱棱飞下来,就停在她旁边,一动也不动。”
宋一说得仔细,眼底满是惊疑:“张姑娘却似早有预料,面上瞧不出一丝讶异,只淡定地弯腰将兔子拾起装进背篓,去捉那野鸡时,它们竟也不躲不扑,温顺得很。”
见宋钰没变脸,他壮起胆子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主子,您说张姑娘她……会不会并非凡人?或是山中得了灵性的精怪?”
宋钰眼神倏然一厉,如刀刃般刮过他:“管好自己的嘴,滚出去。”
宋一身形一僵,立即躬身:“属下失言,告退。”语罢,仓皇地退出了书房,顺手将门掩紧。
书房里重归寂静。
宋钰靠在椅背上,先前强压的波澜渐渐在眼底荡开。
他想起曹府那道突兀降下、只劈曹弘文主院的惊雷;想起张璃在山上遇到的机缘,拿出的奇特东西。
难道她是天上仙子下凡渡劫?那劫渡之后呢?是否便会无声无息地离开?
心口莫名一阵滞闷,说不清的烦杂情绪藤蔓般缠绕上来。他倏然起身,拉开门。夜风涌入,却吹不散胸中那股躁郁。
宋钰转身从墙上取下长剑,身形一纵,直奔后山而去。
山间月色清冷,他凌空挥剑,剑光绽开,惊起夜鸟一片。
次日清晨,张璃拎着清洗干净的木桶出门,昨儿约好了去村西头养羊的老孙家买新鲜羊奶。
老孙媳妇笑着给她舀满桶,顺口问了句:“璃丫头又要鼓捣新鲜玩意儿啦?”
张璃将铜钱递给她,弯眼一笑:“试试看。”
回来的路上,她瞧见了秦晓雪,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晓雪?”张璃快走几步,“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
秦晓雪听见声音,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仰起红扑扑的脸:“小姨,我正要去寻您呢!”
“寻我做什么?”张璃故意板起脸,将手里的木桶换到另一边,“小姨今儿可忙得很,没空陪你玩。”
秦晓雪却不怕,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晓雪有空呀!晓雪陪小姨忙,不算玩。”
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让张璃心头一软,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空出一只手,牵住她的小手:“成,那你便跟着吧,可不准喊无聊。”
“嗯!”秦晓雪用力点头。
回到家,张璃从随身空间里取了几样零嘴,薯片、果脯、牛肉干,用个小碟盛了,摆在凉亭石桌上。
“你在这儿乖乖吃,小姨得干活了。”
秦晓雪规规矩矩坐好,吃着薯片,眼睛一直跟着张璃转。
张璃则开始做何首乌洗发皂和羊奶洁面皂,秦晓雪好奇,跑过来站在她身边看,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张璃耐心回答。
等将熬好的皂液倒进竹筒里,已经快中午了。
张璃又开始做午饭,蒸了一锅米饭,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做好的梅菜扣肉、珍珠丸子、炒杂菇、牛肚菌炖野鸡。
赵菊从外头回来,笑道:“我紧赶慢赶,就怕你忙忘了做饭,倒是我白操心了。”
“顺手的事儿。”张璃边答,边将另备出的一份饭菜装进食盒里。
正坐在堂屋门槛边捧着碗啃鸡腿的秦晓雪,立刻扬起脸:“小姨,您又要去给宋夫子送饭吗?我也去。”
“路不远,小姨去去就回。”张璃提起食盒,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您快点儿回来。”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
“好。”
出了院门没走几步,恰好遇见张铁柱、秦子墨和东宝。互相打了声招呼,张璃便去宋钰家。
推开门,只见宋钰已端坐在堂屋方桌旁。
“宋夫子是不是饿了?”张璃笑着跨进门,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取出还温热的饭菜。
宋钰没答话,只是抬眼望着她,目光温润,含着浅浅的笑意。
张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摆好碗筷,直起身:“宋夫子,我今儿没招惹你吧?怎么光笑不说话?”
宋钰垂下眼帘,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纸笺,递到她面前:“山契已经办妥了,收好。”
张璃接过,展开略一看,将契纸仔细收进怀里:“多谢。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不挑,你做什么,我便吃什么。”
“你倒是真好养活。”张璃忍不住笑,“也真是……挺特别的一个人。”
“是吗?”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我觉得是。”张璃点点头,迎上他的视线,随即又匆匆移开,指了指饭菜,“快趁热吃吧,我回去了。”
宋钰颔首,静静看着她转身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