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心里直打鼓：……我好像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吧！

　　他下意识把背往回缩了缩，生怕皇阿玛再给他派个什么他接不住的活儿。

　　就听康熙道，“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朕会替你们几人都记上一功。”

　　老五老七难言雀跃，和小六三人眉来眼去，帐内方才那股沉闷竟散了不少。

　　谁知下一句康熙就道，“只是日后对岸恐会加强防范，你就别出去了——”

　　这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朝小六浇下来。

　　小六：……

　　小六气鼓鼓的，但也只是气鼓鼓的，谁让皇阿玛说的确实有道理呢！

　　这次算运气好，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造化了，真要出点什么事，啊呸呸呸……

　　小六想明白后，自己先软了下来，但还是不情不愿又拖着声音道，“是……”

　　看他这副蔫头耷脑又不敢顶嘴的样子，屋内康熙和几位阿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小六不高兴地瞪了眼笑得最大声的五哥——

　　营中伙夫厨艺一般，但是做饭的速度绝对不一般，很快李德全便进来传报，说是全鱼宴已经备好了。

　　“哦，那就走吧，去尝尝这送上门的大鱼滋味如何——”康熙率先起身，小六等人跟在后头。

　　一行人出了帐子，营中火把已经点起来了，风里飘着鱼的鲜气，还有各种糅杂在一起的香。

　　一个时辰前，伙夫们看到六阿哥亲自送来的大鱼也很吃惊，又得了要仔细备上一桌全鱼宴的通知，更是不敢马虎。

　　那条鱼摆在案上时，几个伙夫围着转了两圈，有人伸手比了比，手掌摊开还不及鱼身宽，这么大的鱼，到底该怎么做呢？

　　其实他们中也有厨艺很好的人，但是平时没时间没食材，反正做好做坏别人都得吃，既然如此，那么努力做什么？万一累到自己就不好了。

　　今日终于有了大施拳脚的机会了！

　　领头的伙夫把袖子一挽，吆喝了一声，几个人便忙活开了，刮鳞的刮鳞，磨刀的磨刀，灶膛里的火被捅得旺旺的，映得人脸发红。

　　等康熙及一干皇子重臣落座后，就看到端上来的各色菜肴。

　　全鱼宴，顾名思义，以那条大鱼为主，道道菜跟鱼有关，也是让他们做出了花样，一条鱼从头到尾、从皮到鳞都用了个遍，半点没糟蹋。

　　大鱼的某些部位肉质偏老，可能没有小鱼那么嫩，厨房便直接将这部分斩剁成茸，加上调料摔打上劲，做成丸子。

　　下锅氽出来，汤清丸白，鲜美爽滑，一口咬下去还能爆出鲜甜的汁水，嫩得几乎不用嚼。

　　其余鱼肉，有的切成薄片下热油一爆，再加酒、酱油滚煮收汁。油泡的鱼片边缘微卷，挂着酱色的汁，入口先是咸鲜，嚼两下才觉出鱼肉的甜。

　　有的切成小块，先用酱料腌渍入味，再下锅爆炒，做成浓油赤酱的重味菜肴。爆炒的鱼块外头焦香，里头还嫩着，酱酒的味渗得透，最宜下饭。

　　小六最爱的却是一道鱼鳞冻，他猜测应该是鱼鳞洗净后熬煮，滤去鳞片，汤汁冷却后就会凝成类似凉粉的冻状物。

　　切块后加盐、醋、调料凉拌，入口凉丝丝的，醋的酸和鳞冻的滑一碰，爽滑弹牙，十分开胃。

　　他一筷子接一筷子，压根停不下来。康熙瞧见了，让人把自己那份也给了他，在这种地方难得有这孩子爱吃的。

　　还有一道鱼皮卷，把鱼肉剁成馅，调味拌匀，用整张鱼皮包裹起来，上锅蒸熟。切开后皮是皮、馅是馅，层次分明，鲜而不腻……

　　最后，一碗鱼头鱼骨熬制的汤被呈了上来。

　　大鱼脊骨富含胶质，小火慢煨，煨出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撒上附近采来的青绿野菜，碧绿浮在乳白上头，鲜美异常，喝一口从舌尖暖到胃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小六吃的心满意足，和五哥七弟一起走在回帐的路上还在回味，另外两人更是早就松了松腰带。

　　胤祺忍不住打了个嗝，被胤祐推了一把，三个人笑作一团。

　　“哎，可惜你不能出去了，不然在去河边碰碰运气，再来一条，不十条八条大鱼也好啊！”胤祺往床上一躺，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惋惜道，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六翻了个身，更愿意对着七弟。

　　帐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帐内三人却裹着厚被，白日里审问、捞鱼、赴宴的热闹，都被这一夜好梦盖了过去。

　　另一边，老喇嘛独自站在帐外看着天空，直到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的僧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喇嘛裹了裹身上的衣裳，缩了缩脖子开口劝道：“日日都有星子，您明日再看也不迟，这会儿起风了，您快进来吧。”

　　“不一样的——”老喇嘛低声喃喃道，后面人没听清楚，凑近了些，“您说什么？”

　　老喇嘛没再说话，只仰着头，目光落在天幕某一处，那里的星子密而亮，和别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可他看得极专注。

　　那人似乎也习惯了得不到回应，站在旁边自顾自絮絮叨叨道：“这大清给咱们的竟是这种帐篷，虽说比准格尔强点，挡风遮雨还行。”

　　“但是我可是看见了，正中大帐那一片帐篷可好了，毡厚褥软，看着就暖和！”

　　老喇嘛径直往回走，路过他身边时，笑着问道：“你也想住那儿？”

　　年轻喇嘛嘿嘿笑了两声，谁不想住好点啊！

　　不过他又看了看对面长者身上破旧的衣裳，好吧，还是有人不在乎的——

　　“明日吧……”老喇嘛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被外头的风声压得低低的。

　　年轻喇嘛面上一喜，欢快地跑到帐外忙着固定帘子准备睡觉。

　　“也近些……”老喇嘛这话化进风声里，四下却再无人听见。